第185章 重斧开道，铁屠护驾（续）（2/2）

不是神谕卫。神谕卫的辅助机甲兵行进时会发出独特的液压推进声，隔着五百米就能听到。也不是畸变教团的教徒——畸变教团行动时会伴随着浓重的腐肉气味和苍蝇群。

而是人类。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人类，穿着不同势力的混搭护甲，手上端着改装的自动步枪和霰弹枪，腰上挂着手雷和燃烧瓶。他们占据了加油站废墟的制高点——炸塌的加油棚框架、翻倒的油罐车残骸、以及旁边一栋五层废弃居民楼的三到五层窗口。

为首的一个人站在加油棚的钢架顶端，手里端着一挺改装过的轻机枪，身上穿着锈迹斑斑的钢板护甲，脸上裹着防辐射面巾，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站住。”他把轻机枪的枪口对准了林烬，“哪个势力的？报公会名。”

林烬停下脚步，左手背在身后，对阿巫和铁屠做了个“待命”的手势。他没有马上拔刀——这些人的装备虽然杂乱，但站位非常专业：加油棚上的机枪手负责正面压制，油罐车后面藏了两个霰弹枪手负责近距离拦截，居民楼三到五层至少布置了四个射手，交叉射界覆盖了加油站前方整片开阔地。这不是废土上常见的散兵游勇，这是一支受过专业训练的小型战斗单位。

“烬火公会，会长林烬。”他报出了自己的身份。

机枪手面巾下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的枪口往下压了三分：“烬火公会？就是那个在华东建了要塞的新公会？你们会长怎么会跑到这片废弃工业区来？”

“我的队员被神谕卫的封锁线挡在了这片区域里，我来接人。”

“接人？”机枪手忽然笑了，笑声从面巾下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整个西南封锁线已经被神谕卫锁死了，里面的出不去，外面的进不来。我们被困在这里已经六个小时了——本来是个十六人的拾荒队，撞上封锁线后跟机甲兵交了两次火，死了四个兄弟，弹药用了一半，现在连突围都做不到。你想进去接人？行，带我们一起冲出去。”

“你们是哪个势力的？”林烬问。

“没势力。灾变前是华东某部退下来的，灾变后在废土上组了个拾荒队，靠捡垃圾和接悬赏过日子。前几天接了个烈风公会的悬赏，任务是来这片工业区搜索前纪元军工图纸。图纸找到了，路被堵了。”机枪手从怀里掏出一卷被防水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图纸，冲林烬晃了晃，“你要是能带我们出去，这份图纸分你一半酬金。”

林烬看了一眼地图。从废弃加油站到墨工定位的汽车厂，直线距离大约三公里，但中间隔了至少两道神谕卫的巡逻线。如果只有他和铁屠两个人，靠潜行和突袭也许能悄悄摸过去。但现在多了十一个带着弹药不足、体力透支、还有四个伤员的拾荒者——潜行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是正面撕开巡逻线，速度要快到让相邻小队的增援来不及合拢。

“机枪手报姓名。”他说。

“王战。灾变前是华东某部侦察连中尉。这几个兄弟都是当年跟我一起退下来的。”

“王中尉，封锁线的换防规律你摸清楚了吗？”

王战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在林烬的问题里听到了一种熟悉的语气，那是一个指挥官在制定作战计划前的语气，冷静、精确、不拖泥带水，跟他灾变前在部队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摸清楚了。每段封锁线由两个正式卫兵加四具机甲组成，每四十五分钟换防一次。现在是早晨七点十二分，上一次换防是六点四十分，下一次是七点二十五分——还有十三分钟。换防期间巡逻密度会下降一半，但两段封锁线之间的快速反应小队会在换防前后加大巡逻频率，防的就是有人趁换防间隙渗透。”

“快速反应小队多少人？”

“四具机甲加一个正式卫兵。移动速度很快，装备了轻型推进器，从接到警报到抵达封锁线任意一点都不超过八分钟。”

八分钟。林烬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遍从加油站到汽车厂的路线，穿过三道街区和一片废弃的汽车拆解场，正常情况下全速奔跑需要十五分钟。如果要在八分钟内完成接人和撤离，唯一的办法是把快速反应小队引到反方向去。

“铁屠，你带王中尉和他的拾荒队，从正面吸引C段封锁线的火力。”林烬蹲下身，用刀尖在泥土地上画出一幅简易的战术图，“不用打赢，只需要制造出足够大的动静让封锁线的卫兵以为有人要正面突围。一旦他们发出求援信号，快速反应小队会从东北方向的D段封锁线往C段赶——那支小队一旦被调离原位，D段封锁线就会出现一个大约五分钟的缺口。”

“你呢？”铁屠问。

“我走D段缺口，潜行去汽车厂接墨工。”林烬站起身，“接完人之后我不会原路返回。我会带墨工他们从废弃汽车拆解场的地下管道走——墨工手里有这片区域的市政管道图，地下管道直通工业区外围的防洪渠，出口在加油站往东八百米的一座废弃水处理厂。你们在C段拖住封锁线至少二十分钟，然后往水处理厂方向边打边撤。我们在水处理厂汇合，然后一起回要塞。”

“二十分钟。”王战沉默了几秒，“我手下还有四个伤员，弹药只剩每人两个弹匣，手雷一共还剩三枚。拖二十分钟——能拖，但会死人。”

“会死几个？”

“不确定。要看神谕卫的火力密度。如果只是C段那两个卫兵加四具机甲，我们加上这个拿重斧的大块头，撑十五分钟没问题。但快速反应小队到了之后就是三个卫兵加八具机甲——那个火力密度下，我没办法保证所有人都能活着撤出来。”

林烬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了三分。他想到了另一个方案——让铁屠一个人去吸引火力，王战带拾荒队直接往水处理厂方向撤离，不用参与战斗。但这个方案在他脑海里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被否决了。铁屠一个人扛不住三个卫兵的火力，就算狂血爆发能撑三十秒，三十秒后他会变成活靶子。他需要王战的火力支援，需要那些霰弹枪手在近距离挡住机甲兵的冲锋，需要居民楼上的射手提供压制火力。

“王中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的人——有没有自愿留下来打阻击的？不用全部留，伤员可以先撤。”

王战回头看了一眼加油站废墟里那些或坐或卧的队友。有一个左腿被机甲兵的电浆弹烧伤的年轻人正靠着油罐车换绷带，有一个肚子被弹片划开的中年人捂着伤口还在往弹匣里压子弹，还有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姑娘抱着狙击枪蜷在居民楼三楼窗口，脸上全是灰尘和干涸的血渍，但眼睛还死盯着封锁线的方向。

“不用问。”王战说，“这帮崽子跟了我五年了。我要是问谁自愿留下，他们会全部举手。我要是命令伤员先撤，他们会跟我翻脸。所以就别问了——你告诉我怎么打，我带着他们打。”

林烬沉默了一瞬。他见过很多人在末世里变成畜生，也见过很多人在生死面前选择背叛。但他每次遇到像王战这样的人，心里总会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一下——不是感动，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一种让他觉得自己没有白建烬火要塞的理由。

“按这个打。”他把战术图上每一条火力线的标注细化，指着C段封锁线的具体地形告诉王战如何利用加油站的掩体布置交叉火力，告诉铁屠如何把握狂血爆发的时机切入机甲兵阵型，告诉阿巫如何在侧翼用图腾阵提供加持的同时不被卫兵锁定位置，“记住一点——打的是时间，不是人头。不用击杀任何卫兵，只需要逼他们缩在掩体后面呼叫增援。快速反应小队到位后立刻收手，往水处理厂方向交替掩护撤退。铁屠断后，王中尉带人先撤，阿巫居中维持加持。能不能做到？”

“能。”铁屠说。

“没问题。”王战说。

阿巫没有说话，只是把图腾杖握得更紧了。她的墟能透支已经接近极限，眼白上的深紫色正在往瞳孔中心蔓延，但她默默地将大祭司留给她的那块墟能碎片重新激活——碎片的体积又小了一圈，墟能的光芒已经弱到几乎看不见了。

林烬最后看了一眼加油站废墟里那些正在检查武器、往伤口上缠绷带、互相拍肩膀的人类。

没有一个是烬火公会的正式成员。没有一个人欠过他任何东西。但现在他们要去替他打一场可能死人的阻击战，只因为他答应带他们一起冲出去。

他没说谢。废土上不说谢——说谢是在承认对方帮了你一个将来要还的忙。他不说谢，是因为他打算活着把这些人全部带出去。

“出发。”

林烬的身影消失在废弃加油站后方的巷道里，方向东北，目标D段封锁线缺口。铁屠扛着重斧走出加油站废墟，站在开阔地正中央，把重斧往地上一顿，斧柄末端的尖锥砸进水泥地面，溅起一片碎石。

“来吧龟孙子们！”他朝着C段封锁线的方向吼道，声音在废弃工业区的断壁残垣间回荡，“老子就在这儿，有种来拿！”

封锁线那边，四具辅助机甲兵的推进器同时点火，金色的火光在晨光中异常刺目。两个正式卫兵从掩体后站起身，手中的能量步枪开始充能，枪口亮起了淡蓝色的冷光。

王战架起轻机枪，枪托抵在肩窝，手指搭在扳机上。他面巾下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话。

“兄弟们，再信我一次。”

他扣下了扳机。

机枪的吼叫撕碎了废弃工业区最后一个安静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