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危机解除,部落重建!(续)(1/2)
水处理厂的值班室里,阿巫的高烧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苏青禾把最后一套静脉输液装置从医疗包里拆出来时,墨工刚好完成对值班室电路的抢修。头顶的日光灯管闪烁了几下,终于稳定地亮了起来,惨白的光照在阿巫脸上,将她眼白上那层深紫色映得触目惊心——墟能透支超过九成之后的典型体征,守墟族古籍里称之为“墟蚀”,意为墟界开始反向吞噬施术者的灵魂。眼白变紫是初期症状,瞳孔边缘出现裂纹是中期,当紫色蔓延到整个瞳孔时,施术者的意识会被彻底拖入墟界夹缝,肉身则会在现实维度中坍缩成一团无意识的墟能聚合体,变成介乎畸变体与墟界生物之间的存在。
“瞳孔边缘的裂纹没有继续扩散。”苏青禾将圣愈之力的输出功率降到最低——正常治疗功率的百分之五,这个强度不足以触发墟能对圣愈之力的排斥反应,但可以在不加重阿巫身体负担的前提下缓慢修复她被墟能反噬灼伤的灵脉,“从撤离工业区到现在四个小时,裂纹只扩散了不到零点三毫米。按这个速度,只要她不再主动使用墟能,至少还有四十八小时的窗口期。”
“四十八小时后呢?”林烬靠在值班室门框上,作战服袖子上被贯穿之矛划开的裂口已经用粗针脚缝上了,但缝线的颜色是黑色的,跟原本的军绿色形成鲜明对比,像一条歪歪扭扭的蜈蚣趴在手臂上。
“四十八小时内如果能找到至少一名铜境以上的守墟族巫祝为她施展‘墟能引渡术’,将她体内过剩的墟能导出一部分,她就能活下来。如果找不到——”苏青禾顿了一下,把输液管的流速调慢了两格,“她的意识会被墟界彻底吞噬,肉身坍缩成墟能聚合体。到那时,我们只能在她彻底畸变之前杀了她。”
“铜境以上的守墟族巫祝。”林烬重复了一遍这个条件,“守墟族一共有几个铜境以上的巫祝?”
“灾变前有五位。大祭司是金境,四位守陵长老是铜境巅峰。灾变后大祭司在哨站地下掩体里把毕生墟能封印进了绝笔信,已经死了。四位长老——两个死在部落被围剿的第一波交火中,一个在掩护族人撤退时被神谕卫的能量步枪烧成了灰,最后一个……”阿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她的声音从行军床上传来,干涩得像两块砂纸互相摩擦,“最后一个是我师父,铜境巅峰的图腾守护者。她在神谕卫围剿部落的那天晚上,用图腾阵封住了部落圣地的入口,然后把自己献祭给了图腾。她的墟能现在还在维持那道封印,封印
“什么东西?”
“不知道。”阿巫闭上眼睛,眼角又渗出一滴深紫色的泪液,苏青禾用无菌纱布轻轻擦掉,纱布接触泪液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被腐蚀出一个拇指大的洞,“大祭司从来不让我进圣地。他说圣地里藏着的不是力量,是真相——守墟族为什么会被神谕系统判定为必须清除的禁忌存在的真相。只有历代圣女继任大祭司时才能进入圣地接受传承,而我还没来得及继任,部落就没了。”
值班室里安静了几秒。防洪渠外的风声从破碎的窗洞里灌进来,带着废土上特有的铁锈味和远处燃烧产生的焦臭。铁屠躺在值班室角落用三张办公桌拼成的临时床铺上,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矛残留的银境法则之力还在骨缝里像一根活着的针一样时不时蠕动一下,每蠕动一次铁屠的眉头就皱紧一分,但他始终没哼出声。
“你刚才说需要铜境以上的守墟族巫祝才能施展引渡术。”林烬看向苏青禾,“如果找不到铜境的,用别的方法能不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理论上可以。”苏青禾从医疗包里翻出一本被血浸过又被晒干、封面已经硬得像树皮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她在过去几个月里对墟能与圣愈之力交互作用的观察数据,“墟能本质上是一种来自墟界维度的异种能量,它之所以会在守墟族人体内积累而不引发畸变,是因为守墟族的血脉里自带一种生物过滤机制——我暂时称它为‘墟能抗性因子’。普通人的墟能耐受阈值大约是五十个标准单位,超过就会畸变;守墟族普通族人的耐受阈值是普通人的十倍左右;阿巫作为圣女,她的阈值更高,大约是普通人的五十倍。”
“所以她才能透支九成还没畸变。”
“对。但高阈值也意味着一旦超过临界点,她体内积累的墟能总量是普通畸变体的数十倍。一旦坍缩,她变成的墟能聚合体至少是银境以上的威胁等级。”苏青禾翻到笔记本的另一页,上面画着一个简陋但标注清晰的能量回路图,“引渡术的原理是用另一个守墟族巫祝的身体作为导体,将阿巫体内过剩的墟能引流到自己身上。这个导体的墟能耐受阈值必须足够高,否则引流过来的墟能会直接撑爆他的灵脉。铜境巫祝之所以是必须条件,是因为只有铜躯淬炼过的身体才能承受这种级别的能量过载。”
“如果找不到铜境巫祝,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苏青禾沉默了几秒。她的手指在笔记本的边缘反复摩挲,指甲无意识地抠着被血浸过后变硬的纸页边角。
“有。”她说,“不用活人当导体,用图腾。”
“图腾?”
“守墟族的图腾柱本身就是墟能的储存和转化装置。阿巫在巫祝古陵副本里获得的守墟族传承里提到过,上古守墟族有一种禁术叫‘图腾嫁接术’——将施术者的部分灵脉与一根图腾柱永久性连接,图腾柱会成为施术者体外的一个墟能缓冲器。如果能找到一根足够古老的图腾柱,再让阿巫施展嫁接术,她体内过剩的墟能就可以被导入图腾柱中储存起来,既解决了墟蚀危机,又不会牺牲任何人。”
“这个禁术的代价是什么?”林烬问的不是“有没有代价”,而是“代价是什么”。他已经见过太多守墟族的禁术了——血引追踪折寿,墟能脉冲发生器需要充能三十分钟且只能使用一次,通讯屏蔽结界需要持续消耗施术者的墟能。守墟族的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特点:有效,但一定要付出代价。
“灵脉永久性损伤。”苏青禾合上笔记本,“嫁接术会在施术者的灵脉与图腾柱之间建立一条不可逆的能量通道。这条通道能让多余的墟能随时排出体外,但也会让施术者永久失去一部分灵脉——具体失去多少取决于排出的墟能总量。以阿巫目前体内积累的量计算,她至少会失去三成灵脉。三成灵脉意味着她的墟能上限永久降低三成,以后不管怎么修炼,都只能达到正常水平的七成。”
“七成。”阿巫睁开眼睛,深紫色的眼白里,那双曾经清澈的瞳孔此刻正燃着一团微弱的紫火,“七成就够了。大祭司说过,守墟族的力量从来不在灵脉里,在图腾里,在族人的血里,在——”
“在你还能活着跟我们一起打进神界这件事里。”林烬打断她,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尖刻在石头上,“苏青禾,图腾嫁接术需要什么条件?”
“一根至少有三百年历史的守墟族图腾柱。年份越久,图腾柱的墟能容量越大,嫁接的成功率越高。其次是嫁接阵图——阵图在阿巫的传承里应该有记载,但激活阵图需要至少银境以上的墟能亲和度,阿巫目前只有铁境巅峰,她一个人激活不了。”
“加上阿娅呢?”
苏青禾愣了一下。
“阿娅是守陵巫卫学徒,她的墟能虽然弱,但血脉纯度不低——她是阿巫的远房堂妹,血脉浓度大约有阿巫的三分之一。两个人联手,也许能够到银境亲和度的门槛。”
林烬转身走出值班室。防洪渠闸口外,阿娅正坐在一块水泥墩子上,用那把巫祝学徒短杖在地上画着什么东西。走近了才看清她在画的是守墟族的图腾纹路——画了擦,擦了画,短杖尖端已经被水泥地磨秃了,但她还在画。
“阿娅。”
她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从涵洞废墟里爬出来时沾上的污泥和血渍,额头上有苏青禾贴的一块创可贴,创可贴的边角被汗水浸得翘了起来。她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更像一个在废墟里独自活了很久的小兽。
“林烬哥。”
“你之前在工业区里用图腾封印帮了我。那道封印——是谁教你的?”
“阿石叔。”阿娅低下头,短杖在地面上又画了一圈不完整的图腾纹,“阿石叔在炸毁竖井之前用巫祝传讯跟我说,如果有一天圣女姐姐的墟能用尽了,就用这道封印把部落的图腾烙印封在最值得信任的人身上。他说这道封印是守墟族最古老的誓约图腾,封在谁身上,就等于把守墟族的命交到谁手里。”
“你知道这道封印对你的消耗有多大吗?”
阿娅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知道。阿石叔说了,用一次折寿三年。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又加了一句——‘反正守墟族的人本来也活不长,三年换一次救圣女的机会,划算。’”
林烬蹲下身,视线跟她平齐。他的左脸上那道从眼角裂到下巴的刀伤还没拆线,笑起来的时候伤口被扯得生疼,但他还是笑了一下:“你阿石叔说得对。但以后不用再折寿了——你姐姐找到了不用死人也能解决问题的办法。现在需要你帮她一起激活一个阵法。阵法激活之后她的墟能会被引出一部分,你会感受到很强的墟能冲击,可能会疼,可能会晕过去,但不会折寿,也不会死。你愿意吗?”
阿娅没有回答“愿意”或者“不愿意”。她只是站起来,把巫祝学徒短杖握紧,用沾满水泥灰的手指擦了擦额头上翘起来的创可贴,然后问了一句话:
“阵法在哪儿?”
巫祝部落废墟。
六辆改装装甲车排成一列纵队碾过丛林中临时开出的土路。打头的是墨工驾驶的“烬火一号”——一台用废弃军工仓库里扒出来的前纪元步战车底盘改装的重型装甲车,车顶焊了一门从机甲残骸上拆下来的能量炮,炮管上还残留着液态金属冷却剂凝固后形成的金色纹路。后面跟着三辆越野皮卡和两辆物资卡车,车斗里坐满了从工业区跟着林烬一起撤出来的拾荒者和散人玩家——王战和他剩下的八个弟兄,三个在废弃工厂区被救出来的幸存者小队,以及两个在D段封锁线缺口处被风洛顺手救下的独行玩家。
王战坐在第三辆皮卡的副驾驶座上,轻机枪架在车窗上,枪管指向路边的丛林。他的面巾摘了,露出一张被弹片划过留下两道交叉疤痕的脸,下巴上蓄着几天没刮的胡茬,眼角有很深的鱼尾纹——不是年纪大,是在废土上笑了太多次。废土上只有两种人会有这种鱼尾纹:一种是疯了,一种是还没疯但已经在用笑代替哭。
王战是后一种。
“林烬。”他在颠簸的车厢里冲着头车喊道,“你那帮队员都他妈是怪物吧?一个能扛着两百斤的铁屠跑八百米,一个能用铁境匕首捅天阶神谕使,还有一个更离谱——那个叫风洛的小子刚才在D段封锁线用一枪打穿了两个机甲兵的能量核心,一穿二!老子当了十年兵没见过这种枪法!”
“他灾变前是国家射击队的,奥运冠军。”林烬的声音从头车的通讯外放里传出来。
“奥运冠军?怪不得。”王战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被压弯的烟,叼在嘴里没点,“老子灾变前也看奥运,怎么没在电视上见过他?”
“他参加的那届奥运会因为天罚灾变的前兆事件取消了。他拿冠军的比赛是最后一场不被官方承认的选拔赛。”
“操。”王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小心翼翼地塞回口袋,“这世道真他妈操蛋。”
车队在废墟外围停下。巫祝部落的废墟在正午的阳光下看起来比夜晚更加触目惊心——烧焦的图腾柱横七竖八地倒在灰烬中,祭祀台被炸塌了半边,部落中心的空地上还残留着大量干涸的血渍,血渍边缘被丛林里的食腐动物舔过,留下一圈模糊的齿痕。但废墟中央有一小片区域是干净的——那是阿巫在离开前亲手清理出来的一块地,上面摆着三十六个用碎石堆成的小冢,每个小冢前插着一根烧焦的树枝,树枝上用巫祝之力刻着逝者的名字。
阿巫从第二辆皮卡上下来,苏青禾扶着她。她的脚步还很虚浮,踩在碎石上膝盖会微微打颤,但她推开了苏青禾的手,一个人走到那三十六座碎石冢前,跪了下去。
她没有哭。她的眼泪在涵洞废墟里流干了,在第三哨站崖壁上被墟能蒸干了,在水处理厂值班室里被苏青禾用纱布擦掉了。她现在眼眶干涩得发疼,但已经流不出任何东西。她只是跪在那里,用手指把其中一座碎石冢上被风吹歪的树枝重新插正,然后用指甲在树枝上补了一笔被雨水冲淡的名字——阿石。
“阿石叔。”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跪在身边的阿娅能听到,“你让我不要替你们报仇。你说我的使命是陪在破界者身边,一起走到最后。我答应你。”
阿娅在旁边也跪了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把巫祝学徒短杖,双手捧着举过头顶,用守墟族最古老的祭礼向碎石冢叩首三次。短杖顶端的图腾纹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地亮着微弱的紫光,像一只在灰烬中挣扎着不想熄灭的萤火虫。
林烬站在废墟边缘,没有走过去。他知道阿巫需要这段时间——不是用来悲伤,是用来把悲伤转化成别的东西。恨也好,执念也好,责任也好,只要不是悲伤就行。悲伤在废土上是奢侈品,也是致命的弱点。阿巫是烬火公会的巫祝,她不能带着弱点上战场。
他转过身,走向废墟后方那片被图腾封印封住的圣地入口。
封印还在。阿巫的师父——铜境巅峰图腾守护者——用生命设下的最后一道屏障,在阳光下泛着淡紫色的光。封印覆盖在一面嵌在山体中的石门上,石门大约三米高两米宽,表面刻满了守墟族的图腾纹路,纹路从门楣一直延伸到门脚,在门缝处交汇成一个复杂到让人眩晕的图腾阵列。封印的能量波动很稳定——稳定到让林烬觉得不对劲。
一个铜境巅峰的巫祝用生命献祭设下的封印,在部落被围剿、大祭司投降、圣女离开之后,还能维持如此稳定的能量输出,这本身就是一件不正常的事。要么是封印内部有持续供能的源头,要么是——
“里面有人在维持封印。”墨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机械臂上弹出了脉冲扫描装置,蓝色的光圈贴着石门表面扫过,屏幕上显示出一串能量读数,“封印的能量不是静止的,是流动的。有某种东西——或者某个人——正在从内部持续向封印输送墟能。输送量很低,大概只够维持封印不崩溃,但输送的频率非常稳定,大概每十秒输送一次,误差不超过零点一秒。这不是自动装置能做到的——是活人。”
阿巫猛地站起来,冲到石门前,双手按在封印的光膜上。图腾封印对她这个圣女的身份做出了回应,光膜表面荡开一圈圈涟漪,但没有打开——封印的权限被从内部锁死了,只有从里面才能解开。
“师父还活着?”阿巫的声音在发抖,那是比悲伤更深的颤抖——是希望。在废土上,希望是比悲伤更危险的东西。
“不一定。”墨工调整了扫描参数,把能量输送的频率曲线放大,“这股墟能的输送频率太稳定了,稳定到不正常。活人的墟能输出会有心跳波动、呼吸波动、情绪波动造成的微小幅值变化。但这股墟能的输出曲线几乎是平的——平得像是机器在运转。要么输送者已经进入了一种深度休眠或假死状态,要么就是——我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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