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航空港副本,指挥官之影(1/1)
枯骨首座被抬出主祭坛侧门之后,墨工在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接到了来自金陵旧城东南方向的异常信号。信号源位于金陵禄口国际机场废墟,那片区域在灾变中被法则能量冲击波反复犁过数遍,候机楼穹顶的钢结构龙骨架塌成了一条扭曲的银色脊椎,跑道被地震撕裂成数百块参差不齐的混凝土碎块,停机坪上散落着十几架被冲击波掀翻的客机残骸,机翼断裂处垂下来的液压管线在废土季风里轻轻晃荡,像被风干的血管。但塔台还立着。那座高耸的航空管制塔在灾变中奇迹般地保存了主体结构,塔身玻璃幕墙全部碎裂,露出里面被高温灼烧成焦黑色的钢筋混凝土框架,塔顶的雷达天线在环激活后的淡金色天光中沉默地旋转——不是被风吹的,是它自己的电机还在转。航空港的备用电源系统在灾变后不久就耗尽了,但塔台内部有一套独立于主电网的应急供能模块,是前纪元民航总局为应对核打击而秘密安装的军用级长效电池,设计寿命足以支撑数十年。灾变当天,塔台指挥员在电力中断前手动将应急模块切换到了最低功耗的待机模式,只保留雷达天线和无线电收发器的供电。他以为会有人来换班。
墨工将塔台内部的能量扫描数据逐层放大。应急供能模块的电池余量还剩下一些,雷达天线仍在以标准民航频段持续发射无线电呼叫信号,每一段呼叫的内容都是前纪元民航管制员标配的标准术语,语调平稳清晰,措辞一丝不苟,呼叫间隔精确到秒。这不是机器自动播放的录音,机器不会在每次呼叫结束时极短暂地停顿片刻,像在等一个回答。
“有人在里面。”墨工将扫描数据与神谕系统底层数据库比对,副本记录显示系统推荐等级灵境中阶,已有若干支小队留下灭团记录。BOSS是塔台指挥官,姓名陆航,前纪元金陵空港首席管制员,在岗多年零事故。灾变当天空港陷入混乱,他独自留在塔台顶层管制席上,用备用电源维持无线电呼叫,试图引导空中最后一架进近航班紧急备降。那架航班在法则能量冲击波中解体,碎片散落在跑道延长线上,他在雷达屏幕上看着那架航班的光点从进近高度消失后,继续呼叫了很长时间,直到应急供能模块电量耗尽,直到他的声带在干燥封闭的塔台里再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执念不是愤怒不是愧疚不是悲伤——是等待回答。他把自己的灵魂烙印钉在管制席那把被磨掉了皮的转椅上,把塔台无线电收发器的频率锁定在灾变当天最后一架航班报告的进近频率,用极低功耗维持雷达天线持续旋转,在黑暗中独自坐了这么久,反复发送同一条呼叫信号:金陵塔台,进近频率,听到请回答。
阿巫将图腾杖轻轻一顿,杖身上那道传承图腾在环激活后的淡金色天光中微微亮起。“他还在等。他的灵魂烙印被神谕系统强制绑定过,但后门广播激活了灵魂网络的共享回路,他收到了意识重置的信号却拒绝接入——因为他一旦接入共享回路就会确认空中所有航班都已失联,而他想要的不是真相,是回应。他宁可在副本里反复等待,也不想让最后那架航班在他自己的声音里落地。”
铁屠靠在指挥中心门口的墙上,鳞甲盾搁在脚边。他的左肋在之前被苦行僧膝盖撞伤的软组织中还残留着极细微的刺痛,苏青禾给他做了加压包扎,绷带内侧的速效镇痛药膏在体温熨烫下缓缓释放出极淡极凉的药气。他用指关节敲了敲盾面,盾面上被苦行僧拳头震出的新裂痕在环激活后的天光里泛着暗铁色冷光。“你打算怎么通关?”
林烬将锈蚀铁刃拔出刀鞘,刀身上那行淡金色纹路在环激活后权限精度已接近百分之百。“他不需要被打败。告诉他航班已安全备降,乘客全部撤离,跑道已清理完毕,塔台可以关闭。他想要的回答不是真相,是收工指令。”
塔台顶层管制席的转椅还保持着陆航坐下时的角度。椅背上被汗渍浸透的深蓝色制服外套挂在椅背,肩章上四条金色横杠已被时光侵蚀成暗铜色。管制席操作台上雷达屏幕早已熄灭,无线电收发器面板上几个绿色指示灯还在极微弱极缓慢极固执地一明一暗。转椅上坐着一个人,他穿着与椅背外套同款的深蓝色管制员制服,左胸口袋上方别着民航总局的金色翼徽,翼徽表面被高温灼烧出一层极薄极均匀的氧化膜。他极瘦,不是枯骨首座那种被钙化壳覆盖的肿胀,而是长期严重脱水后皮下脂肪和肌肉被身体自己消耗殆尽时特有的干缩,皮肤贴紧颧骨和眉弓,像一张被极细极密的缝合线固定在骨骼上的旧羊皮纸。他双手平放在操作台上,左手压着一份纸质进近管制条,右手攥着无线电麦克风,耳罩式监听耳机还戴在头上。
无线电面板上的绿色指示灯闪了一下。陆航的执念核心在指示灯闪烁的同一瞬间机械性地激活——右手攥紧麦克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干裂嘴唇对着麦克风滤网用标准管制员语调发出重复了无数次的呼叫:“金陵塔台,进近频率,听到请回答。跑道已清理,可以落地。”
秦声将方旭修好的便携式摄像机架在陆航身后几米处,对着操作台上那张进近管制条。他在灵魂网络共享回路里把陆航的呼叫同步传给林烬,动作很轻。林烬在塔台门外按住通讯器:“墨工,能不能用航空港废弃客机上的机载无线电给塔台回一句话?”
墨工将扫描数据与客机残骸清单逐架比对,很快找到一架停在跑道延长线上的麦道支线客机,机载无线电完好无损,驾驶舱应急供能模块电池余量足够发射一次短距信号。他用远程遥控模块将机载无线电频率调到陆航的进近频率,加密算法同步接入环激活后的灵魂网络确保回复信号不会被神谕系统拦截,然后按住通讯键——
“金陵塔台,航班已安全备降。所有乘客全部撤离完毕。跑道清理完成。塔台可以关闭。重复,塔台可以关闭。感谢指挥。”陆航攥着麦克风的手指在听到回复的瞬间极剧烈极短暂地颤抖了一下。他的执念核心在管制席操作台内部疯狂运转,将最后一点备用电源全部输送给雷达天线,天线在高速转动中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但他没有回复。他在等的不只是这句话——航班安全备降是结果,不是过程。他要确认的不是结果,是每一个步骤都被执行过,每一个位置报告都被记录过,每一个高度层都被确认过。他是首席管制员,他守的不是一个航班,是一整套运行了太多年从未出过差错的程序。
“他需要完整程序。”林烬按住通讯器,“墨工,按前纪元民航标准格式发:从进近定位点开始,按标准程序逐步报位置、高度、速度,每步间隔精确到秒,最后报落地时间。”
墨工将标准位置报告逐条通过灵魂网络发给秦声,秦声用便携式摄像机上的音频输出模块将每一条位置报告转换成无线电信号,通过机载电台逐条发回塔台。陆航的右手在操作台上机械性地逐条记录进近管制条,笔尖在纸质条格上飞快划过,每一条记录都准确无误地落在对应的格子里,钢笔在条格边缘画下最后一个确认勾。他放下笔,双手将耳机从头上摘下来,极轻极慢极稳地放在操作台上。执念核心在那一刻从内部开始逐层崩解——暗红色的碎片化作极淡极柔的暗金色光尘。他在光尘中终于可以不再等待了。秦声推起《月光》,将麦克风别在塔台外墙钢梁上,录音轨道里只有风声,季风穿过塔台玻璃幕墙的空洞时发出极轻极柔极悠长的啸声,像是这机场很久以前就一直在说的那声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