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要塞升级，公会总部（1/1）
龚大柱身后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在要塞东门外的石板路上站了许久，从破晓站到日上三竿，没有人催，没有人挤，也没有人离开。拄拐杖的姚老太太从碎花帕子里摸出半块压缩干粮掰给旁边的孩子，背药材种子的苏姑娘把油纸包一层层打开又一层层包好，防着晨露渗进去。几个半大少年坐在石板路边缘用从废墟里捡来的废旧金属互相敲击，叮叮当当的金属脆响在要塞围墙上空回荡，与训练场上孙班长此起彼伏的哨声交织在一起。铁屠蹲在梁铁面前，把重斧横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板地上，用虎口上那道老茧极轻极稳极准确地指着斧刃上每一道崩口，给这个刚知道自己姓梁的男孩讲每一道伤疤的来历。男孩听得极认真极专注极不肯眨眼，手里紧紧攥着那只弹壳哨子，哨子外壳上歪歪扭扭刻着的那几个字在晨光里泛着极淡极亮极不肯磨灭的铜质光泽。
林烬站在旗杆下，将龚大柱那面自制帆布旗的旗杆轻轻靠在烬火公会的旗杆旁。两面旗并肩立着，一面是灰白底子上绣着暗铁色火焰与图腾柱，另一面是洗得发白的军用作训服绿底子上绣着粗麻线的握拳。他用手背擦掉自制旗旗面上沾的废墟灰尘，转身对老魏说了句话：“老魏，把所有新来的人按年龄、伤病、灾变前职业分类登记。会种地的、会打铁的、会修车的、会认药材的，单独编组。要塞地下掩体恒温恒湿库房的改造方案从物资长期储存模式切换到人员安置模式，通风管道按战时标准加倍冗余，净水系统从医疗站单独拉一条支线过去，照明用灵能核心直供，不用柴油。”
老魏从炮架旁站起来，用满是老茧的手指将最后一发炮弹推进弹仓，然后从腰间掏出那本随身带了大半辈子的前纪元民防工程日志，翻到空白页，用极工整极标准极不肯在关键时刻写错一个字的工程字体逐条逐条地记下林烬的指令。他在民防工程物资储备中心当了太久保管员，经手过无数批次的应急物资，从核生化防护套装到婴儿奶粉配方，每一种物资的储存条件、保质期限、分配优先级都刻在他脑子里。他在记到“净水系统独立支线”时停顿了一下，抬头问林烬：“地下掩体原有净水管道用的是前纪元标准镀锌钢管，接口密封垫圈老化严重。如果要加独立支线，需要一批不锈钢快接口和食品级硅胶密封圈。猎者残骸合金熔炼车间前天试产了第一批医用级不锈钢替代板材，可以用来车削快接口。但食品级硅胶我们没有原料，得从华南战区带。”
“华南战区珠江故道下游有一处废弃医疗器械厂，厂里库存了大量医用级硅胶管和密封圈。梁海在隔离舱里提到过这个地方，他以前开集装箱拖车时常去厂里拉货。”林烬按下通讯器同步给墨工，“把医疗器械厂的坐标加入华南远征路线，取碎片之前先在那里停一站，把食品级硅胶和医疗器械一起拉回来。苏青禾，医疗站扩容需要的无菌纱布和消毒器械，也列一份清单给墨工，同一次停站全部解决。”
苏青禾在医疗站里正带着姚老太太做基础体征检查，听到通讯后从便携终端上调出华南远征医疗物资补充清单，逐项逐项地核对。姚老太太坐在检查床上，碎花帕子还包在头上，帕子边缘那朵极淡极小极不肯褪色的桂花在无影灯下安静地开着。苏青禾用听诊器听完她的心肺，又用手指极轻极稳极安静地按在她后颈两侧的颈动脉窦位置确认供血情况，然后在病历上写下几行字，字迹与沈静言在验收单上的签名收笔一模一样。她写完病历抬起头，对通讯频道里补充了一句：“华南气候湿热，创伤感染风险比金陵高很多。除了无菌纱布和消毒器械，还需要一批广谱抗生素。医疗器械厂的原料仓库如果有头孢类或喹诺酮类原料药，全部带回来。”
“收到。”墨工在指挥中心将医疗器械厂坐标、食品级硅胶规格、药品原料清单全部录入华南远征路线规划模块，机械臂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逐行逐行地弹出一份极完整极精确极不肯遗漏任何细节的后勤保障方案。
萧烈从水泥厂高地走下来，左膝旧伤在下坡时隐隐发酸，他用手按着膝盖走到林烬面前，将那张被折叠过无数次的兵力部署图在旗杆底座上摊开。图纸上金陵旧城核心区周边的地形被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他用被能量步枪打断过三根指骨的手在图上面向华南方向的区域画了一道弧线：“烈风公会的防御阵地需要往外推。原本的防线是沿着金陵旧城核心区外围布设的，但龚大柱这批散人加入后，要塞人口基数暴增，粮食、净水、医疗物资的消耗量在短时间内会翻很多倍。单靠要塞地下掩体的库存撑不了太久，必须在金陵旧城核心区周边建立几个前哨防御阵地，把实际控制范围往外扩大，让散人可以在外围安全区里开垦种植、回收废金属、采集净水。”
“前哨防御阵地需要多少兵力？”林烬用刀尖在萧烈标注的弧线上逐点逐点地确认——水泥厂高地往西是一片被地震撕裂的废弃工业园，园区里有好几座前纪元的标准厂房，结构完好度相当高，厂房屋顶的太阳能板在灾变中大部分完好无损，只要有足够的人手清理加固，很快就能恢复供电。工业园往南是长江故道沿岸的废弃集装箱码头，马三江的水雷阵可以覆盖码头正面水域，码头上那些被能量炮炸塌的集装箱堆场用工程机械清理后可以改造成渔猎联盟的水上前哨基地和船舶维修站。码头往东是金陵旧城金融街废墟外围的一圈前纪元地下停车库，王战在肃清分坛时已经探明了其中好几层的结构，承重柱完好，通风管道可修复，适合做地下物资中转仓库和装甲车防空洞。
“不需要额外兵力。”萧烈把红蓝铅笔往图纸上轻轻一搁，“烈风先锋团在沿江防线打完华南支队后还剩不少老兵，王战的侦察队在外围摸清了每一处废墟的结构，龚大柱带来的散人里有好几个灾变前在建筑公司干过工程监理，老魏的民防工程日志里有全套的前纪元地下掩体扩建标准图纸。这三拨人凑在一起，不用战斗人员，就靠工程队和散人劳工，就能在工业园、码头、地下停车库三个位置同步开工。烈风的人负责警戒外围，王战的人负责勘探结构，龚大柱的散人负责清理废墟和搬运材料，老魏担任总监理。”
墨工在指挥中心同步收到了萧烈的前哨防御阵地部署方案，将工业园、码头、地下停车库三处位置的三维扫描数据逐帧逐帧地投射到主屏幕上。他用机械臂指着工业园厂房屋顶的太阳能板阵列：“这批太阳能板是前纪元末代军用级单晶硅板，转换效率很高。厂房地下有一套独立于城市电网的柴油发电机组和蓄电池阵列，灾变后一直处于静置状态。柴油早已变质，但蓄电池阵列用的是军用级固态电解质，在恒温恒湿的地下仓库里长期静置，自放电率极低。清理完废墟后，可以直接用太阳能板给蓄电池阵列充电，为前哨防御阵地提供独立于灵能核心的备用电源。”
林烬将萧烈的兵力部署图和墨工的技术方案反复过了好几遍，然后按下通讯器：“老魏，你当总监理。工业园、码头、地下停车库三处前哨阵地的施工图纸由墨工出，民防工程标准由你定，工程队从龚大柱带来的散人里挑，废墟清理和材料搬运由王战的侦察队配合。三处阵地同步开工。萧烈带烈风的人负责外围警戒。要塞防御体系从被动固守模式切换到主动外扩模式。”他顿了一下，将刀身上那行淡金色纹路往旗杆底座上极轻极稳极安静地点了一下，起笔处的笑脸在晨光里轻轻跳动。“从今天起，烬火要塞不再是单一防御据点。它是华东战区人类聚居地的核心枢纽。这面旗论有没有被神谕系统绑定过，都是自己人。”
秦声把便携式摄像机架在旗杆旁，镜头对准老魏蹲在炮架旁逐页逐页翻看民防工程日志的背影，对准萧烈用手按着酸痛的左膝在兵力部署图上画下最后一道弧线的侧影，对准龚大柱把自制帆布旗系紧在旗杆底座上的粗糙双手，对准姚老太太从碎花帕子里摸出桂花种子油纸包递给沈静言时极颤极慢极不肯抖落一粒种子的指尖，对准苏姑娘在医疗站里跟苏青禾逐项核对药材清单时两个都姓苏的女人在无影灯下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出错的翻页声，对准铁屠蹲在石板地上教梁铁辨认斧刃崩口时虎口上那道老茧与男孩掌心被弹壳哨子硌出的红印轻轻碰在一起的画面。他在今晚的特别节目里没有录旁白，只是推起那轨用了很久的《月光》，用极轻极柔极稳极安静极不肯让任何一个人被忽略的语调，将老魏翻日志的沙沙声、萧烈铅笔划过图纸的摩擦声、龚大柱系绳索的拉扯声、姚老太太拆油纸的窸窣声、苏姑娘与苏青禾核对清单时的低声确认、铁屠斧刃在石板地上轻轻一顿的沉闷回响，全部录进了环激活后灵魂网络的加密通道。
月光从金陵上空洒下来，淡金色的天光与钢琴声一起落在要塞围墙上那面烬火旗帜与旁边那面自制帆布旗上。两面旗在同一个旗杆底座上并肩立着，在江风中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退缩地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