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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萧烈之怒,战书下达(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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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大鹏把郭大勇手写的那半张调拨单折好收进战术背心防水袋之后,亲自带着后勤班把撬坏的密封箱逐箱逐箱重新封好。龚大柱蹲在地上用防水胶带粘合陈海生手写封条的背影,被秦声的便携式摄像机镜头安静地收录进今晚的特别节目素材库。泊位上的桥吊钢缆在晨光里重新开始试运转,郭大勇用扳手校准完最后一个法兰盘螺栓,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但雷大鹏没有像往常那样跳上运兵车引擎盖亲自押队——他独自走到集装箱堆场北角那台被海风腐蚀得发暗的废弃桥吊基座旁,蹲下来,用被菌膜灼伤后刚换过绷带的左臂撑住膝盖,右手将加密通讯器贴在耳边,拇指反复摩挲着通话键边缘被磨得发亮的合金外壳。他在组织措辞。

烈风第三先锋团一营的所有人都知道,雷大鹏向萧烈汇报军务时从来不用打腹稿。他在水泥厂高地炮火最密集的阵地上能一边用扳手校准引信一边对着通讯器吼出火力覆盖坐标,语速极快极准极不肯浪费任何一秒,萧烈在通讯那头骂他嗓门太大能把炮架震散,他咧嘴笑一声继续吼。但现在他蹲在桥吊基座旁沉默了很久,拇指把通话键边缘磨得发烫。因为这次他要汇报的不是军务,是自己营里后勤班班长未经报备撬了防御同盟核心战备仓库的封条,被烬火公会的工程队当场堵在门口。萧烈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手底下的人坏规矩。沿江防线打华南支队时有个新兵擅自离岗去捡战利品,被萧烈罚在水泥厂高地炮架旁站了一整夜的岗。那不是体罚——萧烈自己陪着站了一整夜,左膝旧伤在夜风里疼得他咬碎了两根烟,但规矩就是规矩。

雷大鹏把通讯器贴在耳边,按下通话键,用极简极短极不肯在关键时刻浪费任何一个字的语句将事情经过逐条逐条地汇报完毕。后勤班班长未经报备撬封海关监管仓库密封箱,液压泵总成型号与运兵车悬挂系统接口完全匹配,战备紧急需求属实,撬封前未向调度长郭大勇报备属程序违规。仿制液压阀已由墨工从水泥厂高地紧急调拨,原装液压泵总成已按原样重新封好,封条由龚大柱用防水胶带逐张粘合。郭大勇在值班日志上补签了紧急调拨申请,烈风后勤班已按程序补单完毕。他的声音极稳极沉极不肯在关键时刻为自己或自己的兵找任何借口。汇报完毕后他松开通话键,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萧烈在水泥厂高地炮架旁听完雷大鹏的汇报,左手按在左膝旧伤上,右手握着红蓝铅笔在兵力部署图边缘极用力极缓慢极不肯让任何人看出他在发抖地画了一道极粗极重的红杠。他手下的兵他每一个都认识,第三先锋团后勤班班长是洪泽湖垦殖团在灾变后收留的孤儿,被烈风收编时还不满十八岁,瘦得像根芦苇秆。沿江防线一役,这个班长扛着比他还重的炮弹箱在炮火中穿梭,左臂被弹片削掉一块肉,自己用牙咬着绷带缠了好几圈继续扛。现在他在海岸防线上为了修运兵车,用加长型撬棍撬开了防御同盟核心仓库的封条。萧烈不心疼封条,他心疼的是——他手底下那些兵在战备紧急时宁可去撬封条也不相信走正常流程能及时拿到物资。他们被过去太久太久的孤军奋战磨掉了对“同盟”两个字的信任。

他把红蓝铅笔往炮架横梁上重重一拍,站起来时左膝发出一声极细微极清脆极不肯示弱的咔嗒声,按下通讯器对林烬说了一句话,声音极沙哑极低沉极不肯在关键时刻让任何人听出他在愧疚:“林烬,烈风第三先锋团后勤班撬封的事雷大鹏汇报完了。我萧烈带的兵坏了我自己定的规矩,这笔账我亲自来港口跟你算。不是算物资——是算信任。他们撬的不是封条,是我萧烈在沿江防线跟你握手时说的那句‘战场上不再分烈风和烬火’。你等着,我马上到。”

林烬在海关监管仓库门口收到萧烈的通讯时,正将仿制液压阀的安装规格数据从墨工那里同步给雷大鹏。他听完萧烈的话,把刀身上那行淡金色纹路往水泥厂高地方向照了一下,按下通讯键回了两个字:“等你。”

萧烈的装甲指挥车在故道西岸废弃公路上以远超安全车速的速度全速推进。左膝旧伤在颠簸中反复撞击驾驶座侧板,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车厢里塞满了他从水泥厂高地炮兵阵地上紧急撤下来的一整个基数的122毫米榴弹炮高爆弹——那是烈风公会在整个华东战区仅存的重型火力弹药储备,本来是为了即将开始的华南远征预留的压制火力。他在出发前对老魏说了一句话:“把烈风炮排库存里所有的高爆弹全部装车。不是打敌人——是我拿去赔给林烬的。”老魏在炮架旁愣了好一阵,然后用满是老茧的手指将高爆弹逐发逐发地从弹药箱里搬上装甲车,搬完之后用极沙哑极低声极不肯在关键时刻多嘴的嗓音嘀咕了一句:“萧会长你这脾气,跟铁屠当年扛着斧头一个人冲进石寨废墟时一模一样。”

装甲指挥车在港口集装箱堆场北角急刹停稳,轮胎在速凝砂浆路面上拖出好几道焦黑的摩擦痕。萧烈推开车门跳下来,左膝在落地时又发出那声极细微极清脆极不肯示弱的咔嗒声。雷大鹏从桥吊基座旁站起来,站姿笔直,眉骨上那道新鲜结痂的伤疤在晨光里泛着极淡极细极不肯褪色的暗红。后勤班长站在雷大鹏身后,加长型撬棍已经放回了工具袋,被撬坏的封条已用防水胶带逐张逐张地从背面粘好,陈海生工整的字迹隔着胶带仍清晰可辨。

萧烈走到后勤班长面前,伸手把他战术背心左侧口袋里那根加长型撬棍抽了出来,放在被粘好的封条旁边。然后他转向林烬、郭大勇和龚大柱,用那只被能量步枪打断过好几根指骨的手,极用力极郑重极不肯在关键时刻敷衍了事地行了一个烈风公会的军礼。“烈风公会会长萧烈。我手下的兵未经报备撬了防御同盟核心战备仓库的封条。他是为了修车,为了按时接防,为了不让海岸防线上出现火力缺口。但他坏了同盟的物资调度条例。我萧烈定的规矩,我自己没教会他们什么叫‘同盟’,什么叫‘信任’。这一撬棍撬的不是封条,是我这张脸。”

他把军礼放下,侧头看了雷大鹏一眼。雷大鹏立刻将郭大勇手写的那半张调拨单、墨工同步的仿制液压阀库存数据、以及后勤班已逐箱逐箱重新封好并补签完毕的全部物资清单逐份逐份地放在集装箱堆场临时搬来的折叠桌上。萧烈从自己战术背心防水袋里掏出那张被折叠过无数次的兵力部署图,在空白处用红蓝铅笔极用力极郑重极不肯在关键时刻写错一个字的字体写了几行字:“烈风公会向防御同盟正式申请:将沿江防线水泥厂高地炮兵阵地库存122毫米榴弹炮高爆弹全部移交金陵港海关监管仓库,作为烈风第三先锋团后勤班违规撬封的赔偿物资。另申请将烈风第三先锋团一营营连长雷大鹏以降全营官兵本月物资配给额度减半,所减份额全部用于加速仿制液压阀生产线扩容。以上申请,请盟主林烬及港口调度长郭大勇审批。萧烈,即日。”

他把兵力部署图连同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申请一起放在折叠桌上,站直身体,左膝旧伤在站直时又发出一声极细微极清脆极不肯示弱的咔嗒声。林烬低头看完申请,把刀身上那行淡金色纹路往折叠桌上轻轻一照,神叛之力将萧烈手写的每一项条款逐条逐条地扫描归档进灵魂网络共享数据库,然后按下通讯器对要塞所有人同步了这份申请的完整内容及审批结果——全部条款,即日生效,不予复议。萧烈带来的那批高爆弹全部编入金陵港海关监管仓库战备物资目录,由调度长郭大勇统一管理。

萧烈将红蓝铅笔往折叠桌上轻轻一搁,从集装箱堆场边缘拖来两把被海风侵蚀得发旧的折叠椅,一把递给林烬,一把自己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海关监管仓库与泊位桥吊之间的空地上,中间没有桌子,没有地图,没有通讯终端。就在这片满地都是被菌膜灼伤后剥落的灰白粉末、被晨风吹得微微翻卷的陈海生手写封条碎边、以及铁屠刚才用斧刃劈龙骨残骸时溅落的暗铁色金属碎屑的空地上,两个在废土上各自带着一支队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公会会长,极安静极郑重极不肯让任何人听到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地谈了很长时间。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些什么。但秦声在调度室二楼悄悄把便携式摄像机镜头对准了这片空地,他远远看到萧烈把左膝旧伤架在另一把折叠椅上,用手指反复按揉那个被能量弹碎片残留法则能量侵蚀了太久、每次变天就酸痛难忍的关节,一边揉一边用极沙哑极低沉极不肯让任何人听到他在疲惫的嗓音对林烬说了一句话。林烬把刀插在脚边的混凝土缝隙里,侧头听完,点了一下头,也用极轻极稳极不肯让任何人听到他在心疼战友的语气回了一句话。

后来萧烈从折叠椅上站起来时左膝似乎不那么疼了,他用红蓝铅笔在折叠桌边缘压着的防水帆布上画了一道极粗极重极不肯犹豫的箭头,箭头起点是金陵港,终点是华南战区珠江故道。他把帆布交给林烬,用那只被能量步枪打断过好几根指骨的手,极用力极郑重极不肯在关键时刻敷衍了事地按了按林烬的肩膀。“烈风第三先锋团海岸防线接防完毕。烈风炮排高爆弹已全部移交金陵港战备物资库。华南远征队烈风分队的炮兵观测组,今晚在水泥厂高地完成最后一次夜间射击校准。明天天亮,我亲自带炮排跟你们一起下华南。我们在沿江防线说过——战场上不再分烈风和烬火。这句话,我萧烈今天在港口重新说一遍。”他把手从林烬肩上放下来,转身对后勤班长说了句话,声音不大,却让那瘦得像芦苇秆的年轻士兵瞬间红了眼眶:“撬封条的账已经算完了。你那根加长型撬棍,林烬刚才说,留在港口仓库当应急破拆工具。以后你再遇到战备紧急,不用撬封条——找郭调度长,他手上有整个金陵港全部物资的钥匙。”

后勤班长立正敬礼,左臂上被菌膜灼伤的绷带在晨光里白得刺眼。铁屠扛着重斧靠在桥吊基座上,远远看着这一幕,用虎口上那道老茧极轻极稳极安静地碰了碰自己左肋那道已经完全愈合的旧伤疤。焦岩在火电站主控室用命把炉温降了下来,洪涛在水电站地下厂房把最后一道排水阀打开,方铁壁在银行金库用那把磨秃了齿的钥匙锁了那么多次门,陈海生在沿海港口用最后一道手动闸门关死了供能总阀。他们各自死在各自的岗位上,至死不知道自己守住的这些东西会在跨越了漫长时间之后,被一群曾经互不相识的人用一封手写申请书和几笔调拨单重新拴在一起。阿铁的血脉在胸腔深处极轻微极温暖极不肯被任何人察觉地跳动了一下。他把斧柄往地上一顿,转身对梁铁说了句话:“你爸在金陵码头开集装箱拖车时,大概也跟烈风的后勤班长一样——车坏了,找不到配件,就用撬棍自己修。现在你爸去下游找你妈了,他的撬棍留在了港口仓库。等你长大了,那把撬棍归你。”梁铁把弹壳哨子叼在嘴里,极轻极短极不肯让任何人听到他在想爸爸地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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