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公会对决,荒野战场(1/1)
萧烈把红蓝铅笔往折叠桌边缘的防水帆布上搁下,左膝旧伤在晨风里隐隐发酸。他用被能量步枪打断过好几根指骨的手撑着膝盖站起来,把那道从金陵港直指华南战区珠江故道的粗重箭头又描了一遍,然后侧头看向林烬。他刚才把烈风炮排全部高爆弹移交给了港口战备物资库,把后勤班撬封条的账用一份手写申请书加一整个基数的炮弹赔得干干净净。但物资账算完了,人心账还没算——雷大鹏手下那些兵在海岸防线上宁可去撬封条也不相信走正常流程能及时拿到物资,这种深入骨髓的不信任不是一份调拨单能抹平的。防御同盟成立至今,烈风和烬火在沿江防线并肩打过华南支队,在水泥厂高地互相掩护过炮排阵地,在港口集装箱堆场为了一根撬棍差点动手。双方基层士兵之间积累的那些微小摩擦、误解、较劲和不甘,被战备紧急的高压环境一层层压紧,压到今天已是极限。如果不给这些情绪一个合法的出口,下一根撬棍撬的就不只是海关仓库的封条。
“公会对决。”萧烈把战术背心防水袋里的兵力部署图掏出来摊在折叠桌上,用红蓝铅笔在金陵港以西一片被地震撕裂的废弃盐田上画了一个圈。这片盐田地势平坦开阔,方圆好几公里内没有任何建筑废墟或地下管网,地表是厚厚一层被海风反复吹晒的灰白色盐壳,踩上去会发出极轻微极清脆极不肯停歇的碎裂声。“沿江防线那仗打完,我手下兵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不是对烬火有意见,是觉得自己在海岸防线上拼了那么久,到头来还要被自己人拿撬棍指着鼻子骂违规,面子上挂不住。你那边龚大柱的工程队也是一样,辛辛苦苦搬了好些箱密封物资,封条被人撕了,换谁都有火。明天天亮之前,烈风出五十人,烬火出五十人,就在这片盐田上拉开阵势实打实较量一场。不用实弹,用训练弹药和木质武器,打到一方全员退出战场为止。打完这一场,所有旧账一笔勾销。”
林烬将刀身上那行淡金色纹路往盐田方向照去,牧神法则初启后他对灵魂网络的感知精度已接近百分之百。他能清晰感知到这片废弃盐田上空极淡极薄极不肯散去的法则残片余波——那是灾变初期神谕系统法则增福卫星阵列在华东沿海进行高强度校准射击时留下的烙印。这片土地承受过来自法则武器的冲击,也经历过海岸菌膜反复侵蚀,却始终保持沉默、平坦,等待着有人用它来化解兵戈而非加剧纷争。他按下通讯器对要塞全员同步了萧烈的对决方案,同时授权墨工将盐田坐标及周边扫描数据导入防御同盟训练演习专用图层。
铁屠扛着重斧靠在桥吊基座旁,铜躯淬炼后的耳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把斧柄往地上一顿,直起身用虎口上那道老茧碰了碰鳞甲盾边缘新补上去的猎者残骸合金纹路。“五十对五十。烈风出步兵和炮兵观测组,烬火出突击队和工程排。萧会长,咱俩也别闲着——你当烈风那边的战场指挥官,我当烬火这边的。你在水泥厂高地指挥炮排打了那么久,我在正面战场从长江沙洲一路扛到沿江防线。咱俩各带各的人,各打各的战术,打完一起喝酒。”萧烈把红蓝铅笔往折叠桌上一拍,应下了。
墨工将废弃盐田的三维地形扫描图同步发给双方所有参战人员。韩锋带着消防队提前进入盐田外围,用便携式超声波探伤仪逐段逐段地检测盐壳下方有没有被地震撕裂的隐蔽裂缝——盐田表面看似平坦完整,但在灾变初期经历法则冲击波反复震荡后,部分深层岩层已出现不规则的应力裂缝,人员高速奔跑时可能踩塌,必须提前标记并排除。郭大勇把垃圾车撞角上新焊的弧形导热片拆下来换成训练用的软质橡胶防撞套,又把垃圾车引擎调成低速高扭模式,准备给烬火突击队当移动掩体。
雷大鹏在烈风第三先锋团临时驻地逐人逐人地挑选参战士兵。他挑人只有一个标准:必须是在沿江防线或海岸防线上跟烬火有过摩擦、心里憋着气却又想证明自己的兵。第一个被选中的就是后勤班长,那个瘦得像芦苇秆、用加长型撬棍撬开封条的年轻士兵。雷大鹏把他叫到跟前,用极简极短极不肯在关键时刻说废话的语气交代了一句:给你配的不是撬棍,是一把训练用木质突击斧——你不是想证明烈风后勤班不只会撬封条吗?上战场证明。
龚大柱带着散人工程队从工业园前哨阵地赶来,向铁屠报到时还扛着那根差点砸向后勤班长的照明灯架横梁。铁屠从他那堆训练用木质武器里挑了一把分量最重握柄最粗糙的木质重斧递给他,说你不是想替封条讨个公道吗?明天在盐田上,用这把斧头,堂堂正正地讨。梁铁蹲在旁边用炭笔在自己的旧护腕上画下两个并列的符号——左边是烬火的火焰图腾,右边是烈风的剑盾徽记,两个符号中间用一道极细极用力极不肯画歪的杠连在一起。
苏青禾在盐田外围用便携式圣愈结界发生器布置了数个医疗点,每个医疗点都配备了足量的训练创伤急救包和神经屏蔽剂。姚老太太用碎花帕子包着刚从远征医疗箱防潮隔层里取出的桂花种子油纸包,坐在最靠近盐田入口的医疗点旁,一边用金陵方言念叨年轻人切磋可别真打出火气,一边将每张急救床上的无菌纱布逐层逐层地叠好。
秦声将便携式摄像机架在盐田正中央最高处——一处被地震震裂后仅剩半截的废弃盐业了望塔顶端。他在今晚的特别节目里没有旁白,只是将镜头缓缓扫过盐田东西两侧正在各自集结的双方队伍:烈风那边,雷大鹏正在逐人逐人地检查训练弹药的保险状态;烬火这边,铁屠将训练用木质重斧扛上右肩,龚大柱带着工程队将移动掩体推入指定位置,韩锋在盐壳上用白色粉笔逐段逐段地标出安全通道。
第二天天刚破晓,废弃盐田东侧边缘升起一层极淡极薄极不肯散去的晨雾。萧烈站在烈风阵地最前方,左膝旧伤在盐壳上站了太久又隐隐发酸。他用被能量步枪打断过好几根指骨的手举起红蓝铅笔,朝盐田上空极用力极郑重极不肯在关键时刻敷衍了事地划下一道弧线——这是烈风公会内部约定的对决开始信号。铁屠站在烬火阵地最前方,鳞甲盾往地上一顿,朝萧烈咧嘴笑了一下,举起重斧极用力极响亮极不肯在气势上输半分的斧刃破空声作为回应。
五十对五十,木斧对木剑,训练弹对训练弹,在这片被法则能量反复灼烧又被海风反复吹晒的废弃盐田上,烬火与烈风各自最优秀的士兵,用极响亮极激烈极不肯让对方半步的呐喊声与木器碰撞声,将过去所有被摩擦、被误解、被信息延迟撕裂过的缝隙,逐寸逐寸地撞碎、磨平、重新焊合。铁屠在正面战场硬扛雷大鹏亲自带领的突击小队轮番冲击,铜躯淬炼后的骨骼肌纤维在连续承受大量木质重斧劈砍后仍不肯后退半步。萧烈在侧翼用烈风炮排的训练炮弹精准覆盖烬火工程队的移动掩体。龚大柱被训练弹的染色剂喷得满脸都是,一边用袖口擦眼睛一边扯着嗓子对萧烈的方向吼——萧会长你这炮也太准了!萧烈在炮兵观测位上放下红蓝铅笔,用手按着酸痛的左膝,用极沙哑极响亮极不肯在晚辈面前掩饰得意的嗓音回了句——废话,老子打了好些年炮!盐田上空回荡着双方士兵毫不掩饰的笑骂声。
秦声把摄像机固定在了望塔顶端,将这一切实时传遍全球所有接入者。当太阳完全升起、晨雾散尽、废弃盐田上最后一声木质武器的碰撞声归于寂静,烬火与烈风双方参战士兵已经精疲力竭地瘫坐在盐壳上,没有赢家,没有输家,只有一百个把自己所有憋屈、不甘和较劲全部打出去的普通人。萧烈从炮兵观测位上走下来,左膝在盐壳上踩得极稳极不肯示弱。他走到铁屠面前伸出那只被能量步枪打断过好几根指骨的手。铁屠把鳞甲盾往地上一顿,用虎口上那道老茧极用力极郑重极不肯敷衍了事地握住萧烈的手。两只在废土上各自握了太久武器的手,在这一刻终于不再是为了战斗而握在一起。林烬将刀身上那行淡金色纹路往盐田正中央轻轻一照,按下通讯器对要塞所有人说了句话:“公会对决结束。烬火与烈风之间所有旧账一笔勾销。华南远征队,明天天亮,正式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