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决意赴上海，连夜卖肥猪（2/2）

她沉默片刻，目光转向屋外漆黑的夜色，心里拿定了主意。

天黑透了，山里冷得很，家家户户都关门睡觉了。

莫青妹起身，随手把屋门带好。

“义气老，你在家坐一下，我出去一趟。”

张志云一愣，连忙站起身：“伯，这么晚了你去哪里？夜路坑坑洼洼不好走。”

“没事，我去村尾一趟，找王屠夫说个事。”莫青妹说完，拢了拢头上的黑丝巾，拍了拍身上的旧布褂子尘埃，打着手影，一步一步踩着青石板夜路往

山路高低不平，夜里看不见，只能凭一辈子走熟的脚感慢慢挪。风吹得她衣服下摆哗哗响，年纪大了，夜里走路脚步微微有点颤，但她心里有事，一点都不觉得怕。

走到王屠夫家门口，院里黑沉沉的，屋里灯也熄了，显然一家人已经睡下了。

莫青妹抬手，轻轻敲了三下木门：

“咚咚咚。”

里面半天没动静，隔了好一会儿，才传来王屠夫迷迷糊糊、带着火气的声音，瓮声瓮气像闷在被子里面说话：“哪个啊？深更半夜敲门，搞什么名堂？莫不是谁家的牛跑出来踩菜土了？”

莫青妹抬高一点声音：“屠夫，是我，莫青妹。你开下门，我有急事跟你讲。”

屋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木板床吱呀吱呀响。王屠夫一边翻身一边嘟囔，嘴里还咕哝：“莫婶？这个时辰过来，稀奇得很。”

木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王屠夫披着一件油渍的蓝色的卡中山装，头发乱糟糟炸成一团，眼皮半睁半闭，困得不停揉眼睛，脸上一道一道的枕痕。他媳妇也跟在后面，披着旧夹袄，手还在拢着衣襟，探着半个脑袋往外瞧，眼睛亮晶晶的。

王屠夫眯着眼睛，上下打量莫青妹：“婶娘？你怎么半夜跑过来？山路滑溜溜的，不怕摔一跤？出什么大事了？”

莫青妹不绕弯子，直来直去，山里人说事，干脆利落：

“我来跟你讲一声，我把屋里那头肥猪，卖给你。”

王屠夫当场愣住，眼睛一下子瞪圆，困意瞬间跑掉大半，嘴巴微微张开，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

“啊？卖猪？”

他侧过头，扭头跟身后的婆娘对视一眼，两口子互相看了一眼，他媳妇眼睛一亮，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王屠夫的后腰，压低声音偷偷笑：“嘿！这可是好事！中秋早就过了，买肉的人一天天少下去，好多农户的晚稻收完了，不买肉吃了，猪肉不好卖了。”

王屠夫被媳妇捅了一下，腰杆一挺，强装镇定，继续跟莫青妹搭话：“前几天我路过你猪圈，看见那头猪喂得油光水滑，膘厚得很，我当时上门问你卖不卖，你硬摇头，说要留到过年杀，自家吃肉，多余的还能挑去镇上卖。怎么一夜之间，突然就要半夜把猪卖给我了？”

莫青妹坦然说道：“家里急事，急用钱。等不到过年了，现在就卖。”

王屠夫摸着下巴，手指来回摩挲下巴上短短的胡茬，装出一副思考掂量的模样，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中秋一过，镇上吃肉的人慢慢变少，生意淡了不少，好肥猪更是难收。遇上这种膘水足的大肥猪，他心里巴不得马上拿下。

“你确定整头卖给我？不反悔？”

“确定。”莫青妹点头，说得清清楚楚。

“我整头卖给你，但是我有个条件。”

“猪肝、猪肺、猪心、猪肠子，所有下水杂件，全部留给我！”

“你也晓得，镇上吃公粮的干部人家就爱吃这套下水，乡下农户嫌收拾起来麻烦，不爱要。我不多占你便宜，你也别故意压我的价钱。”

王屠夫一听，立马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隆隆的，惊得院角鸡窝里几只鸡扑棱了两下翅膀。

“行行行！婶娘你为人耿直爽快，我信你！”

他媳妇在一旁捂着嘴笑，连忙接话：“婶娘放心！我家当家的懂规矩！猪血留给你就留给你！明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们两口子带上刀、木桶、麻绳，再喊上隔壁的帮手，亲自过来捉猪杀猪！价钱给你算得实实在在，绝不坑老人家！”

王屠夫侧头瞪了媳妇一眼，假装埋怨：“你看你急的，八字刚说一半，看把你高兴的！”嘴上这么讲，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中秋过后收猪难，能收到这么一头壮实肥猪，他心里欢喜得很。

莫青妹看着两口子欢喜的模样，嘴角也轻轻弯了一下。

“那就说定了。”

谈得干脆利落，山里人做生意，嘴巴说定就是一诺，不用合同，不用写字。

莫青妹心里瞬间踏实了。

这头猪，她辛辛苦苦喂了一年，天天煮猪食、割野草、拌糠喂料，一天没偷懒，本来是留着过年唯一的收入、唯一的年猪。

可为了去上海寻人、为了给寄儿王煜生伸冤，她舍得。

钱凑齐了，路就能走得通。

事就能办得动。

莫青妹从王屠夫家里出来，夜风一吹，脸上凉丝丝的，心里却稳稳妥妥的。

她踩着夜色慢慢往回走，一路走，一路心里默默盘算。

等猪卖了，钱到手。

等证明办好了。

天气再稳两日。

她就跟着力佬，出门远赴上海。

去找那消失几十年、下落不明的可怜女人。

去查那尘封多年、没人敢提的旧冤。

去替王煜生死去的老父亲、自尽的姐姐、蒙冤的王煜生，讨一个公道回来。

夜色深沉，山村寂静。

可这山里两个人的决心，比夜更沉、比山更稳。

前路再远，再难，再渺茫。

他们也要一步一步，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