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晨起惊见杀猪景,夫妻争执闹家宅(2/2)
张宽奇气得瞪眼:
“办事办事!天天办事!办什么天大的事,非要卖掉家里过年猪?!日子不过了?年不过了?!”
莫青妹声音也抬高了几分,句句坦荡、句句走心:
“这世上,有的事比过年吃肉更重要!!”
“寄崽王煜生一家人冤的冤、死的死、散的散!少爷王轩病死牢中、茜茜含恨自尽、少奶奶袁琴流落天涯下落不明!!可怜人家一门凄惨!我心里看不过、放不下!!”
“我这一趟出去,是替人申冤、替人寻亲、替苦命人讨公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好人寄崽一辈子蒙冤!!”
“猪没了,来年开春我再买猪崽、再喂!明年照样有年猪、照样有腊肉吃!!可人家的冤屈、人家失散几十年的亲人,错过这一次,一辈子都找不回来了!!”
夫妻俩在院子里当众争执、当众吵架,你一言我一语,火气越来越浓。
王屠夫两口子站在旁边,尴尬得手脚都没地方放,对视一眼,默默不敢插嘴。
王屠夫心里暗暗叹气:难怪秋末肯卖肥猪,原来是家里要办大事、老人心肠太仁义!
可张宽奇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大道理!
他只看得见眼前实实在在的损失、看得见一年辛苦白费、看得见过年的盼头凭空没了!
“仁义能当饭吃?!仁义能当肉吃?!”
“我们自己日子过得紧紧巴巴!何苦拿自家过年本钱、拿一家人辛苦,去管旁人闲事!!”
张宽奇满脸痛心疾首,越吵越激动:
“你就是太心软、太固执!一辈子改不了爱管闲事的毛病!!为了旁人的旧冤,拆自己的家、败自己的年!!你糊涂!!太糊涂了!!”
就在夫妻俩吵得不可开交、院子里火药味十足的时候,里屋房门轻轻推开,儿子张志勤醒了,缓步走了出来。
张志勤年轻沉稳、心思冷静,不像父亲急躁、也不像母亲执拗。
他站在屋檐下,静静看了争吵的父母片刻,没有立马劝架,只是默默看着院子里杀猪的场景,看着满地狼藉,看着暴怒的父亲、倔强的母亲。
等父母稍微停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格外冷静:
“爸、妈,大清早别吵了,邻居都要听见了。事已经做了,猪已经定下要杀了,再吵也挽回不了。”
张宽奇转头看向儿子,满肚子火气无处撒,连连叹气:
“你看看你妈!你看看她做的好事!瞒着全家偷偷卖年猪!一年辛苦全部白费!!”
张志勤淡淡劝慰父亲:
“爸,妈也是急用钱、有不得已的苦衷。她一辈子心软、重情义,您又不是不知道。既然已经敲定买卖,屠夫师傅都来了,不可能反悔,反悔是坏乡里信义。”
劝完父亲,张志勤转头看向眼眶微红、强撑倔强的母亲,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妈,我也说您两句。家里这么大的事,您哪怕再急,也不该完全瞒着爸。夫妻过日子,有事该商量,不该私自做主,难怪爸这么生气。”
莫青妹被儿子一句点破,心里微微一酸,嘴上依旧硬气:
“我若是商量得通,我何苦半夜偷偷摸摸!我也是没办法!”
就在一家人争执拉扯、各有委屈的时候,王屠夫怕耽误时辰,轻声开口劝和:
“叔,婶,小老弟,你们一家人别吵了!买卖是光明正大的,婶子是急事凑路费,实在不容易!价钱我给得最公道,绝不亏你们家!”
说完,他不再耽搁,手起刀落,利落完成杀猪收尾。
血水满满接了一大木盆,鲜红透亮。随后烫毛、刮皮、开膛、破肚、剔骨、分割,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按照夜里说好的规矩,整套猪下水:猪心、猪肝、猪肺、大小肠、板油,一样不差,全部规整留出来,摆放得整整齐齐,归还给莫青妹。
剩下的猪肉两半过秤,除去水分损耗,实打实结算。
最终,王屠夫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一沓崭新的钞票,数得清清楚楚,整整一百二十元,双手递到莫青妹手里。
在九十年代,一百二十块钱,抵得上正式职工一个月工资,是一笔实打实的巨款。
莫青妹双手接过钱,捏在手心,沉甸甸的,心里五味杂陈。
有心疼、有不舍、有委屈,但更多的是踏实。
路费,终于凑齐了。
杀猪结束、屠夫收拾工具离场、院子渐渐安静下来。
风波看似落定,可家里的矛盾,半点没消。
张宽奇依旧满脸阴沉,闷不作声,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一口接一口,满脸不痛快、满心不理解。
莫青妹知道丈夫心里堵得慌,也不再跟他硬碰硬争吵。
她转身回屋,从土墙隐秘的夹缝里,小心翼翼取出那封珍藏几十年、泛黄破旧的旧信件。
纸张早已褪色发脆,边角烂卷,字迹模糊不清。
她不识字,只能喊来儿子张志勤:“志勤,你帮妈念念,这封信,妈藏了一辈子,从来不敢拿出来。”
张志勤接过旧信,坐在窗边,一字一句缓缓诵读。
听着信里字字句句的旧事、听着王家当年的悲惨遭遇、听着父死、姐亡、亲人离散的血泪过往,莫青妹瞬间泪崩!
几十年尘封的往事涌上心头,一幕幕历历在目。
她捂着嘴,哭得肩膀不停抽动,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张志勤念完信,看着母亲哭得肝肠寸断,再次无奈劝说:
“妈,都是过去的旧事了,时代悲剧,谁也无力回天,您别总沉溺其中,伤自己身子。”
莫青妹泪眼婆娑,哽咽着反驳儿子,也像是说给自己、说给满肚子不理解的丈夫听:
“你们年轻、你们看得开!可我亲眼看着他家破人亡、亲眼看着好人遭冤!我放不下!!我这一趟上海,我必须去!!”
站在一旁闷头抽烟的张宽奇,听着妻子哽咽的哭诉、看着旧信承载的陈年冤屈,心里的怒火,慢慢压下去了大半。
气,依旧有。
委屈,依旧在。
可他终于隐隐明白——
自己妻子执意卖猪远行,不是糊涂败家,是心底太重情义、太善良、太见不得好人受苦。
清晨的山村雾渐渐散了,天光慢慢亮透。
莫青妹手握一百二十块路费,怀揣一封尘封半生的旧信,顶着一家人的争执与不理解,彻底下定了决心。
前路再远、家人再怨、再多委屈,她这一趟申冤寻亲之路,已然无路可退,必定要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