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求开外出证明,母子争执不休(1/2)
清晨的雾气慢慢从山谷里散尽,日头缓缓爬上山头,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木格窗,斜斜照进莫青妹家的堂屋。
经过大清早杀猪卖猪、夫妻大吵一架的折腾,院子里的水渍、猪毛已经被收拾干净,只是家里的气氛,依旧僵得死死的,一股子沉闷压抑的气息笼罩全屋。
丈夫张宽奇一早上都闷不吭声,黑着一张脸,蹲在院角抽旱烟,吧嗒吧嗒的烟声响个不停,眉头始终紧紧皱着,一句话也不肯多说。眼睁睁看着家里养了整整一年的年猪,就这么被妻子瞒着自己卖掉换了路费,他心里又气又疼,又无奈又憋屈,满腔火气无处发泄。
莫青妹擦干了脸上的泪痕,也平复好了一早争执带来的情绪。她站在堂屋中央,抬手理了理身上皱巴巴的粗布褂子,心里清清楚楚明白,卖猪只是凑路费,开外出证明,才是出门的第一道大关。
八十年代的乡下,不比如今自由随意。那时候山里人想要出远门、跨省去外地,没有村里大队开的外出证明,寸步难行。住不了旅馆、坐不了长途车、过不了检查站,哪怕你有钱有路,也根本走不出去。
所以这一张薄薄的纸,就是她远赴上海寻人、申冤、讨公道的唯一通行证,缺它万万不可。
莫青妹低头翻着床头的旧布包袱,包袱缝缝补补好多年,边角全部磨得起毛,里面裹着她珍藏许久的旧信纸、零碎纸条,还有前几天大队刚给张志云开好的一张外出证明。
她把那张证明小心翼翼抽出来,捏在手里反复看了好几遍。
纸张薄薄的,字迹工整,公章鲜红透亮,清清楚楚写着张志云的名字,是专门给张志云出门办事用的。
莫青妹看完,轻轻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低声念叨:
“这一张是义气佬的,不是我的,也不是志勤的,不算数。我要出门,志勤也要跟着搭名,必须重新开一张,把我们母子两个名字都写上去,才算名正言顺。”
她心里打定主意,第一个就想到了儿媳段小莲。
段小莲身为村里的妇女主任,常年跑大队、跑乡政府,跟干部熟、跟文书熟,开证明、盖章、办手续这种琐事,她最拿手,也最方便。若是儿媳肯帮忙,自己就能少跑许多冤枉路,省掉大把麻烦。
莫青妹抬脚快步走到儿媳房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木门。
“小莲,小莲,你在屋里不?”
屋里很快传来段小莲清亮的应声:“妈,我在呢,您进来。”
莫青妹推门走进去,看见段小莲正坐在桌边收拾计生台账、整理村里妇女资料,桌上摊满了纸笔、报表,忙得不可开交。
莫青妹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语气放得软软的,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
“小莲,妈求你帮个忙,帮我办件要紧事。”
段小莲停下手里的笔,抬头看向婆婆,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妈,您说,有那样事?”
莫青妹把手里攥着的那张旧证明递过去,双手捧着,恭恭敬敬的:
“你看看,这张证明是之前开给义气佬的。我现在打算跟他一起去上海,志勤不能陪我一同出门。你是妇女主任,熟悉大队流程,麻烦你帮我重新开一张新证明,上面写上我和志勤的名字,行莫行?”
段小莲伸手接过证明,低头快速扫了一遍纸上的内容,秀眉瞬间轻轻蹙了起来。
她心里当即就有些不痛快,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推脱:
“妈,前几天不是刚给你们开过相关外出手续吗?怎么反反复复还要重新开?这大队开证明不是儿戏,哪能天天开、次次改?”
莫青妹连忙上前一步,着急解释,生怕儿媳不肯帮忙:
“不一样的小莲!之前那一张是专门给张志云一个人的,我没有名字,志勤也没有名字!我这次要亲自出门,必须要有我自己的证明,不然路上查起来,我就是无证外出,要被盘问扣押的!”
段小莲捏着那张纸,指尖轻轻点着纸面,面露难色:
“妈,我今天真的帮不了您。我一早接到乡里通知,要立马赶去乡政府开计划生育专项会议,会议要开整整两天,两天之内我都不在村里,也不在家。大队文书今天也下队巡查去了,没人盖章,没人写证明,您就算急也没用。”
这话一出,莫青妹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一股急火直接窜了上来。
她这一趟出门,分分秒秒都不想再耽搁,好不容易凑齐路费、下定决心,哪里还能再白白等上两三天?
莫青妹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语气也跟着急了几分:
“等不得了小莲!真的一秒都等不得了!我这件事拖了几十年,再拖下去,什么线索都没了!你没空我不怪你,那我就自己想办法,我自己去找村王支书!”
段小莲见婆婆态度坚决、眼神执拗,连忙起身劝阻,好心提醒:
“妈,您别硬跑去找王支书。您心里要清楚,王支书和孟支书是本家亲家,关系亲近得很,您之前为了王家的事,跟村里干部有过隔阂,您现在主动上门求人,难免要受脸色、受为难,何必自讨苦吃?”
莫青妹听完,非但没有半点退缩,反而脊背挺得更直,眼神格外硬气:
“我不怕!我一辈子老老实实做人,堂堂正正做事!我是正当外出寻亲申冤,又不是偷鸡摸狗、违法乱纪!官有官道,民有民路!我正当办事,他凭那样为难我?他必须给我开!”
段小莲看着婆婆固执到底的模样,知道老人家一旦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再多劝也是白费口舌,只能无奈摇头。
“那行吧妈,我劝不动您,您执意要去就去吧。只是您年纪大了,出门千万小心,别逞强。”
说完,段小莲匆匆收拾好桌上的资料台账,推出院里的自行车,抬腿跨上去,急匆匆赶往乡政府开会去了。
院子里一下子又冷清下来。
日头越升越高,阳光晒得院子里暖烘烘的。临近正午时分,在外忙活了一上午的张志勤,骑着自行车从县城赶回了家里。
他刚一进院门,邻居王叔就隔着土墙探头出来,随口闲聊了一句:
“志勤,你妈今早把你们家大肥猪杀掉卖钱啦,真是舍得!好好的年猪,秋末就出手咯!”
短短一句话,瞬间炸得张志勤脑子嗡嗡作响!
他本来一路骑车回来,身心疲惫,听闻这话,当场脸色大变,心头怒火“腾”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他把自行车狠狠往墙边一靠,车把手磕在墙上哐当一声响,大步冲进堂屋,一眼就看见坐在屋里发呆的母亲,当即压不住火气,大声质问起来!
“妈!您把年猪卖掉了?我们全家过年莫吃肉了?”
莫青妹抬头看着怒气冲冲的儿子,神色平静,没有躲闪,轻轻点头:
“是,卖了,过年买肉吃。”
张志勤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双眼瞪得通红,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您怎么能这么糊涂!!我们辛辛苦苦喂了一整年的猪!从去年小猪崽喂到现在膘肥体壮,辛辛苦苦、日日操劳,就盼着年底杀猪过年、熏腊肉、存年货!您一声不吭,直接卖掉!”
“现在才几月份?离过年还有两个月!您把年猪卖了,福娃和娟娟过年吃什么?拿什么待客?家里这点收入,本来就紧巴巴的,您这是彻底断了家里的过年指望!”
张志勤越说越激动,往前走两步,狠狠跺了一下脚,满心都是不理解和心疼:
“妈!我真搞不懂您!您到底图什么?!”
莫青妹看着儿子发火,心里也涌上一股委屈和火气,当即站起身,直面儿子,句句掷地有声:
“我图心安!我图公道!我图对得起良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