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锦江畔的晨别（2/2）

两人匆匆吃完早饭，弯腰拎起靠在墙边的粗布行囊，肩带已经磨得发白。张志云把用油布裹紧的两份申诉状贴身揣进怀里，确认稳妥，抬手理了理衣襟，准备动身出发。

黄小英听见堂屋的动静，急忙把煮好的鸡蛋捞出来，放在冷水里面浸凉沥干水汽，用油纸仔细包好，连同点心紧紧抱在怀里，快步追出院门，沿着田埂一路小跑。

“志云！伯母！你们等一等！千万不要急着走！”

张志云和莫青妹听见身后急促的呼喊，脚步顿住，一同回过头。清晨的风掀起田埂上的野草，在脚边来回晃动。

黄小英大口喘着粗气，一路小跑追上田埂上的两人，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双手把油纸包往前递，脸颊涨得通红，声音局促发颤：“志云！这些鸡蛋和点心，你们带上！路上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很难买到东西填肚子！鸡蛋耐放，放几天都不会坏！”

张志云看见她递过来的包裹，神色一下子慌乱，连忙伸手往外推，语气依旧冷淡疏离：“不用了晓英，你的心意我领了，东西你拿回去。你教书过日子不容易，攒下这些鸡蛋点心也费心力，我们不能收。”

莫青妹侧头瞥了一眼黄晓英，眼底依旧带着几分不齿，嘴角微微向下压，沉默片刻，伸手接过油纸包，背着手塞进自己的布背囊，嘴角扯出一点勉强的笑意：“我收下吧。志云性子犟，黄老师一番好意，我们不能辜负。”莫青妹心里并不待见黄晓英，但眼下马上就要赶路，不想在出发前争执，耽误赶早班车的时间。

黄晓英看见莫青妹收下东西，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目光紧紧盯着张志云，眼底藏着多年的亏欠：“志云，前路凶险，在外凡事一定要三思，千万不要冲动行事。要是事情有进展，千万记得托人捎个信回来，让村里知道你们平安。”

张志云迎上她的目光，心底五味杂陈。年少相恋、被她背弃的旧伤疤，又隐隐作痛。他压下纷乱情绪，淡淡开口：“晓英，多谢。时间不早，我们必须动身赶路了，再迟，就赶不上镇上的早班车。”

莫青妹抬眼望了望天边已经升高的朝阳，光线渐渐变得刺眼，连忙催促一句：“志云，河边的机动船在等我们呢，不能再耽搁，我们快走！迟一步，今天就赶不到县城！”

黄小英站在田埂边，怔怔望着两人转身前行的背影，喉头一阵发堵。风卷着稻田的残秆沙沙作响，锦江河水在远处静静流淌，泛着淡淡的银光。她依旧站在原地，目光一路追随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心底翻涌无尽的悔恨。当年一念之差，辜负了眼前这个人。如今他奔赴险境去申冤，自己能做的，仅仅只是这一包鸡蛋点心。

田埂上，张志云和莫青妹加快脚步赶路，脚下步伐不敢有半分放缓。

莫青妹一边赶路，一边继续叮嘱：“志云，到县城上第一件事先去车站买票，今天务必搭上最早那班去怀城的班车赶火车。要是班车人满，我们就转长途客车，万万不能耽误时间！”

张志云快步走着，应声回答：“我晓得。申诉案子不等人，我们必须抓紧每一分时间。”

“还有，两份申诉状纸一定要保管妥当，千万不能弄丢，这是我们全部的指望！”莫青妹再次提醒，伸手拍了拍自己装着吃食的背囊，“方才黄老师给的鸡蛋点心刚好能应急，路上不用到处找吃食，省下不少功夫。”

张志云低声应道：“嗯。只是我不想收她东西，总觉得别扭。”

莫青妹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不屑：“我晓得你心里的想法。她这个人，村里风言风语那么多，我本不想接。可东西已经收下，路上填饱肚子要紧。我们专心办好申冤的大事，别的琐事，暂且放一边。”

张志云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心里清楚。当年的事情早就过去了，只是再次看见她，免不了想起从前。现在我的心思，全部放在姐姐和煜生的案子上面，别的都不重要。”

“这话才对。”莫青妹点点头，“外面世道复杂，我们到省城之后，先找个便宜小店落脚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去递交材料。说话一定要小心，不能轻易相信陌生人。”

“放心伯母，我心里时刻警醒。”张志云握紧腰间藏着告状申诉纸的布袋，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前路漫漫，风雨未知，可他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黄小英依旧伫立在原地，望着两人的身影一点点朝着晨雾深处移动，慢慢变小，直到快要融进远处起伏的山峦里。秋风掠过田垄，卷起细碎的禾秆，拂过她的发梢。她静静站了很久，才缓缓转过身，朝着自家院子慢慢走回去。

心底那股沉甸甸的愧疚依旧盘旋不散。她知道，这一别，不知道还要过多久才能再次见到张志云。他奔赴一场凶险的远行，成败未知。她只能默默在心里祈祷，希望老天能够护佑，让他们平安，能讨回一份公道。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还能听见自家公公坐在竹椅上，低声叹气：“小英啊，你今天这一举动，怕是要惹闲话了。旁人看见了，又要乱嚼舌根。”

黄小英脚步顿住，低声苦笑：“爹，我顾不上那么多了。志云这一趟，是拿自己去碰硬石头。我能做的，也就这点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