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大学食堂惊魂(2/2)
“自从王轩校长在监狱染病离世之后,他女儿袁琴前去探监,接连两件惨烈噩耗重重砸在她身上。先是丈夫身死狱中,紧跟着是女儿王茜自缢,儿子王煜生又大祸临头关进监狱。这重重打击一层一层压垮她,她经受不住这般巨大悲痛,寻过短见,虽被旁人救下,精神却是彻底垮掉,就变成如今这般神志失常的模样了。”陈校长缓缓开口,一字一句诉说袁琴的苦难。
听见这番话,莫青妹心里猛地一揪,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神情焦灼不安,身子微微往前倾,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急忙开口追问:“陈院长,那她如今待在什么地方?我们想去看一看她……”
陈挍长望着眼前这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眼底泛起一层湿润,语气万般无奈:“这些年,我们都以为她家再也没有什么亲人在世了。这么久以来,从来不见王家的亲属前来探访、过问一声。我们所有人都暗自揣测,王家一脉怕是早就没有亲人了。”
张志云听到这里,心头大为震动,满脸惊愕,忍不住开口反问一句:“大学的档案卷宗里面,不是明明登记着,她还有一个儿子王煜生吗?”
陈校长轻轻摇了摇头,缓缓道出尘封多年的往事。“早些年我还没有调到本院任职,那时候,我也和王校长一同受过冲击,参加过劳动改造。一九八零年政策落实之后,我才重新回到学院的工作岗位。听说她儿子大学毕业那会,正赶上运动风浪,阶级斗争抓得极严。后来,她儿子王煜生遭遇大祸,被关进监狱。大学曾经好几次给她家里寄出信函,可信件寄出去,始终石沉大海,得不到半点回音。院里面众人都暗自揣测,只怕她儿子多半已经不在人世了。”
话说到这里,一旁的莫青妹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悲戚,想起王家接二连三的苦难遭遇,想起王轩校长、袁琴母子承受的一桩桩劫难,鼻子一酸,压抑许久的情绪涌上来,已是嘤嘤啜泣起来,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掉。
陈校长看见莫青妹眼泪止不住往下淌,心中好生诧异,满脸疑惑,试探着开口问道:“敢问老人家,您和王家究竟是什么关系?”
张志云神色郑重,目光沉稳,如实向陈院长回答道:“这位伯母,是王煜生与王茜的奶娘。”
听闻此话,陈校长长长叹了一口气,眉宇间堆满无可奈何的愁苦:“唉,你们来得倒是正好。如今她家中早已没有别的亲人可以依靠,学校这边经费又十分紧张,实在腾不出人手专门看护照料她。我们也是万般为难,没有别的法子。”
岁月在陈校长的脸上刻下深深浅浅的痕迹,眼角布满细密皱纹,细细看下去,才发觉他两鬓之间,早已悄悄生出大半缕花白的银丝。这么多年,守着袁琴,看着她日日疯疯癫癫,蓬头垢面游荡在校园各处,头发生满虱子,一身脏污,守着一句等待儿子归来的执念。陈校长心里也满是叹息与无力。
张志云听到这里,心中五味翻涌,怜悯、愤懑、心酸交织在一起,当即恳切提出想见一见袁琴的请求,眼底翻涌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愤懑与同情。
陈院长缓缓开口:“早先政策落实,从前被没收的那栋小洋楼,已经归还给她本人,学校也按照规定,按月给她发放退休工资。可她死活不愿意回到那座小楼里面居住……”讲到此处,陈校长喉头一阵发堵,话语断断续续,声音微微发颤,神情满是怅然惋惜,一双眼眸盛满世事沧桑,后面的话,他几乎再也说不出口。
张志云轻声问道:“为什么不愿意回去?那房子本就是她家的啊。”
陈校长摇了摇头,低声答道:“那栋小洋楼,曾经是王家一家人团圆温暖的家。可如今物是人非,丈夫身死狱中,儿子音讯全无。偌大的房子空荡荡,每一间屋子,每一扇窗,都在提醒她失去的一切。她不敢回去,也不愿回去。宁愿漂泊在校园里面,风餐露宿,守着一句等儿子归来的念想。”
张志云明白老人家的难处,学校经费人手都紧张,不能苛求更多。他目光诚恳,语气平和地说道:“陈校长,您只需告诉我们她居住的地点就够了,其余的不必劳烦学院。我们自己过去看望照料,不给学院添任何麻烦。”
陈校长抬眼看向张志云,又望了望还在悄悄抹眼泪的莫青妹,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他抬手拿起桌上的钢笔,扯下一张空白稿纸,低头,一笔一划写下袁琴临时落脚的小平房地址,指尖微微有些发沉。写完之后,他把纸条轻轻推到张志云面前。
“她就在教职工宿舍后方那一排老旧小平房里面住,平日里白天大多在食堂附近游荡。你们去的时候千万小心,好好安抚她,不要刺激她。她发起疯来,力气很大,会抓人。”陈校长低声叮嘱。
张志云伸手拿起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小心折好,收进上衣口袋。他站起身,对着陈校长微微欠身道谢。莫青妹也擦干净脸上的泪水,跟着起身,朝着陈院长微微躬身。
“多谢陈校长告知我们这些往事,也多谢学院这些年照看袁琴。”张志云沉声说道。
“不必客气。”陈校长轻轻摆了摆手,“若是后续有什么难处,还可以再来找我。”
两人辞别陈校长,转身走出办公室。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长长的走廊安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沙沙响动。张志云低头摸了摸口袋里面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转头看向身旁的莫青妹。莫青妹眼神坚定,轻轻吸了一口气。
“走,我们去看看她。”莫青妹轻声开口:“看她住在哪里……。”
张志云点点头,两人并肩朝着教职工宿舍后方走去,脚下的步子沉稳,朝着那一排小平房走去,准备去见一见这个被苦难碾碎一生,满身肮脏、日日痴等儿子归来的可怜妇人。风穿过树梢,轻轻吹过来,带着秋天淡淡的凉意,前路等待他们的,又是一段令人心头沉重的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