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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孟致虎的心惶恐不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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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致虎没有回话,只是闷头抽烟。纸烟在滋滋响,那烟还是他从叔父孟学成那里讨回来的。不一会儿,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他脑子里,又想起王煜生的案子。

眼下局势明明白白,王煜生很有希望平反释放。消息一点点传到村里,孟致虎听见消息的时候,后背一阵阵发凉。

隔壁屋的邻居莫大婶,那天在路上碰到孟致虎,拉住他闲聊:“致虎啊,听说王煜生那桩案子,有转机了?”

孟致虎勉强扯出一点笑:“外头是有这样的风声,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莫大婶叹道:“当初这事情闹得好大,谁能想到后面会生出这么多变故。张志云跑去北京上访,也真是有胆量。”

孟致虎勉强应付两句,匆匆告别莫大婶,快步走回家。

关上堂屋木门,背靠着门板,只觉得浑身发软。

他心里清楚,一旦王煜生平反回来,第一件事,肯定是来找他孟致虎。

“到那个时候,我该怎么去面对他?”孟致虎低声自言自语。

满银凤看见他脸色惨白,连忙上前:“怎么了?隔壁莫大婶跟你说了什么?”

孟致虎抬眼看向妻子:“她说王煜生的案子,有可能平反。”

满银凤身子猛地一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王煜生的案子?”

“我跟你一时说莫明白,就是当年我捉住张招娣与“反革命分子”王煜生在一起……。早晓得是这个结果,我莫该这么做……”

“这可怎么办!当初这件事,我听婶婶说,你在义气老的申诉上签了字的呀。”

“我晓得。”孟致虎声音发哑,“我现在夜里,一闭眼就梦见王煜生站在我跟前。”

满银凤拉住他的手,手心冰凉:“要不,我们去找人问问,看看有没有办法?”

孟致虎摇了摇头:“木已成舟,字我早就签下去了,哪里还有回旋的余地来。”

满银凤的眼泪又掉下来:“当初我就劝你,说话莫要太冲动,不要随口说狠话。你偏不听,这下惹了天大麻烦。”

孟致虎垂着头,满心懊悔:“是我一时赌气,一句话害了这么多人,也害了我自己。当初我万万想不到,张志云会真的从我胯下钻过去。”

“张志云这个人,看着斯文,骨头硬得很。他认准的事情,拼了命也要去争。”满银凤缓缓说道:“要不然,大家都叫他义气老呢。

孟致虎点点头:“是啊,我低估他了。他一路跑到北京上访,就是要讨一个公道回来。”

夫妻俩睡在一张陈旧的木床上,静静靠在一起,谁都不再说话。山风穿过土屋的窗缝,呜呜地响。

孟致虎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他一边害怕王煜生回来,一边放不下想要儿子的念头。两件事缠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自己盘算送女儿出去的想法,偷偷瞥了一眼里屋睡着的三个小丫头。孩子们睡得安稳,小小的脸蛋埋在破旧的被子里。

孟致虎心里一阵发酸。

“我也是没办法。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多添三张嘴,粮食根本不够吃。送到公家上班的人家,娃儿能读书,有饭吃。”他在心里跟自己辩解。

可转念想到,小孩子夜里放在别人家门外,万一被野狗伤到,冻坏了身子,他心口又是一阵抽痛。

“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哪里不疼我的女儿。只是我心里,总想着要有个男孩。”

满银凤仿佛看穿了他心里想法,轻声开口:“你是莫是,还在琢磨送娃走的事情?”

孟致虎猛地抬头,眼神躲闪:“你怎么晓得?”

“你天天愁眉苦脸,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猜得到。”满银凤轻轻摇头:“孟虎子,你千万莫要做这条蠢事了。女娃送出去,这辈子不一定能再见。就算将来相认,母女骨肉分离,那是剜心的痛。”

孟致虎沉默许久:“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再难,我们一家人苦在一起,莫要把骨肉拆开。”满银凤抓住他手臂,“女娃也是我们的骨肉,一样贴心。莫要总想着一定要儿子。”

孟致虎把头埋进手掌,一声长叹:“道理我都懂,可我心里这道坎,跨莫过去。”

夜色越来越深,山里静悄悄的。孟致虎坐在堂屋,思绪纷乱。一边是王煜生案子即将平反带来的恐慌,一边是自己想要男孩的执念,两件事绞在一起,折磨着他。

他想起私自取出节育环这件事,心里又慌又带着一丝期待。

“要是能怀上男娃,一切苦,都值了。”他心里暗暗想着。

满银凤看着丈夫这副执迷不悟的样子,眼泪无声往下淌。她知道,孟致虎心里那根执念,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劝回来的。

“孟虎子,我只求你一件事。莫管怎么打算,莫要拿娃的性命去赌。”

孟致虎缓缓抬起头,看向妻子,嘴唇动了动,半天只挤出一句:“我……我晓得了。”

但是他心底深处那个念头,并没有真正放下。害怕败露的惶恐,和想要儿子的期盼,两股力量在他心里拉扯,日夜煎熬着他。

村里头消息传得快,不少村民都在议论张志云上京上访这件事。

村头晒谷坪,学校外的草坪上,都有几个老人坐在石墩上闲谈。

“闹莫出(注:看不出来)张志云这条后生,胆子真大,一条人跑去北京。”

“孟致虎这下麻烦大了,当初做得出来,把张招娣和王煜生抓送公社……。这下子,哈哈,惹出祸事。”

“王煜生要是平反回来,孟致虎莫好交代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声飘进孟致虎耳朵里。每次听见旁人闲谈,他都加快脚步走开,不敢搭腔。

有人远远看见孟致虎,主动招呼:“致虎,过来坐会儿,聊聊天。”

孟致虎只能勉强笑着摆手:“莫有时间,家里还有活计要做呢。”匆匆离开。

他不敢停留,害怕旁人提起案子,提起张志云。只要听见这些名字,心就砰砰狂跳。

回到家里,满银凤正在灶台前烧火。柴火噼啪响,火光映在她脸上。

“外头村里人,都在谈论王煜生要回来的这件事,是不是?”满银凤问。

孟致虎嗯了一声:“嗯,晒谷坪那里,大家都在说。人人都晓得张志云去北京上访申诉了。”

“纸包不住火,事情闹这么大,村里哪有不知道的。”满银凤添了一把柴进灶膛,“现在,就等王煜生那边的消息了。”

孟致虎靠在门框上:“是啊,就等消息。一旦平反,所有事情就要重新翻出来。”

满银凤停下手里的柴棍,转头看向他:“事到如今,你有没有想过,主动去找他们好好谈一谈?”

孟致虎苦笑一声:“谈?我拿什么脸面去谈?当初字是我亲手签的,辱人和抓人的的事,都是我亲自干的。”

满银凤轻轻叹气:“那也莫能一直躲着,躲,躲莫过一辈子。”

孟致虎摇了摇头,没有接话。他心里乱成一团,一会儿害怕王煜生回来,一会儿还在盘算能不能再生一个男孩。两种念头来回拉扯,日夜折磨他。

山村里的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熬下去,风雨还在后面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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