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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坟前泣血,家宅生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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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旭东站在屋门口,呆呆地望着躺在床上的母亲,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妻子王玲秀。脑子里一片空白,前一刻听见的噩耗,还在耳朵边上嗡嗡响。只听见“咚”的一声闷响,他腿一软,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地。

王玲秀本就浑身发软,丈夫一倒,她也跟着跌坐在泥地上。夫妻俩相互搀扶着,拼尽全身力气爬起来,什么话都说不出口,疯了一般朝着后山奔去。

山路坑坑洼洼,长满野草。两个人一路哭,哭得肝肠寸断,嗓子都哑了,眼泪淌得满脸都是。上坡的时候脚下不稳,好几次踉跄着滚在坡上,顾不上身上刮出来的伤口,只顾放声痛哭。心口一阵阵像被撕开一样疼,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掉,一滴一滴砸进泥土里,悄无声息渗了进去。

“炜炜!我的崽啊!”王玲秀一边跑一边哭喊,声音被山风扯得碎碎的。

他们一路跌跌爬爬,终于赶到炜炜小小的坟堆跟前。新土还松松软软的,是才堆起来的坟。王玲秀伸出十个指头,拼命去扒坟上的新土。泥土里混着小石子,磨得十根手指鲜血直流,她一点都不觉得疼,双手不停刨着坟头的泥土,痛到极致,绝望的哭声在山坡上荡开。

“炜炜,你怎么这般狠心,抛下我们夫妻两个,我要同你一道去啊……”她趴在坟土上面,嚎啕大哭。

村里不少乡亲听见哭声,纷纷赶过来,围在一旁看着。有上年纪的老人抬手捂住脸,低声啜泣;也有平日里和孟家交好的婶子,被这份悲痛打动,跟着落下同情的泪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伯叹了口气,开口劝:“旭东,玲秀,莫要再这么哭嚎了。人死终究不能复生,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你们好歹还有女儿,要多为活着的人着想。”

孟旭东跪在坟前,肩头不停抖动,失声痛哭:“老伯,你们哪里晓得,往后我该怎么办?女儿终究靠不住,我就这么一个崽,炜炜走了,我心里的根都断了啊。”

站在一旁的张志军走上前来,伸手拉住孟旭东,出言劝慰:“旭东老弟,凡事不能只指望儿女,万般难处,还得靠你自己撑过去。”说完,他转头朝着旁边两个汉子高声喊道,“义气老哥,还有你,搭把手,我们两个把孟旭东搀扶回家去吧,在这山上久了,人要哭坏身子!”

两个汉子应声上前,一边一个架住孟旭东。王玲秀还趴在坟堆不肯起身,几个妇女蹲下来,好言好语劝她:“玲秀妹子,听我们一句劝,先回去。坟堆在这里,不会跑,以后你想来看看崽,随时都能来。再哭下去,你自己身子垮了,哪个来顾家里?”

几个人连拉带劝,才把王玲秀和孟旭东夫妻俩劝下山。

另一边,舒氏瘫卧在床上,浑身止不住发抖,一声声压抑凄苦的呜咽从房里传出来。仿佛灵魂深处积攒了几十年的苦楚,一丝丝、一缕缕全都涌了出来。守在一旁的,正是王玲秀。她看着躺在床上,不停哆嗦的婆婆,心里五味杂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等到次日下午,舒氏才艰难地从床上挣扎爬起,扶着墙壁慢慢站在自家院子当中。她抬眼一看,孟致虎正站在院子篱笆边。他蓬头垢面,脸色阴沉得吓人,嘴里时不时发出一阵阵痴傻的怪笑,口中反反复复喃喃念叨:“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那是一条狗……我真以为那是一条狗啊。”

王玲秀看见孟致虎这副模样,心里瞬间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气得牙齿咬得咯吱响,径直朝着婆婆舒氏的屋内冲过去,满心绝望地厉声嘶吼。

“舒氏!你这个糊涂老女人!我把儿子交给你照看,是付了工钱给你的!我拿钱托你照看孩子,你却把我的崽当成猫狗一般看待,任由他在地上随便乱爬,一点都不上心!赔我儿子!赔我的崽!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院子外面听见吵闹声的邻居,都纷纷围过来看热闹。隔壁张婶扒着门框,小声跟旁边的人讲:“造孽啊,好好一个一岁的细伢子,就这么没了。玲秀心里苦,换作是谁,都受不住。”

旁边的李老汉轻轻摇头:“也不能全怪舒婆婆,她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手脚也不利索。只是这事情出了,一家人家,这下要结大仇了。”

王玲秀一遍一遍哭着喊叫,声声凄厉,满是丧子之后的怨愤与悲痛,小小的土坯屋子里面回荡着她撕心裂肺的控诉。

她猛地扑上前去,双手死死攥住舒氏的衣襟,活像一头被逼到绝境、露出獠牙的猛兽。丈夫孟旭东快步上前,用力硬生生将她拉扯开来。

“玲秀!你冷静一点!她是我娘!”孟旭东死死抱住妻子,红着眼眶喊。

王玲秀浑身脱力,一下子瘫倒在地上。过了许久,才慢慢从癫狂的情绪之中清醒过来,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自打这场祸事发生以后,王玲秀一连七天滴水米粮未曾进嘴。整整三个月,她不愿意踏出家门半步。往后整整十年漫长岁月,她始终深陷在丧子的巨大悲痛里面,走不出心中那一片死寂的阴影。

街坊邻里都轮番过来劝她。隔壁张婶一有空就过来坐,拉着她的手慢慢开导:“玲秀啊,炜炜的离世只是一场意外,你别再揪着过往耿耿于怀。人死不能回来,你还有旭东,还有女儿,日子还得过。”

王玲秀只是呆呆坐着,轻轻摇头,低声回:“张婶,道理我都懂,可心底无论如何都没法接受孩子骤然离去的现实。炜炜才刚满一岁,走路尚且摇摇晃晃,事事都要大人看护,怎么就忽然没了?孩子究竟遭遇了什么?这个问题日日夜夜缠着我,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炜炜幼时咧嘴嬉笑的模样,越是回想,深夜里的煎熬就越是浓烈。”

王玲秀始终不敢细细打听儿子炜炜离世的全部经过。她不愿意再往本就流血的伤口上撒盐,只把心底万般苦楚默默埋藏。可越是回避,心中就越是沉重,越回想,痛苦便越是翻涌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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