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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世人皆笑,苦人自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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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太累了,熬不动了。

舒氏颤巍巍伸出枯瘦的手,拿起药瓶,一点点拧开瓶盖。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头晕恶心。她没有犹豫分毫,仰头,硬生生将整瓶农药,尽数灌入口中。

浓烈的毒液瞬间灼烧喉咙、刺痛食道、腐蚀五脏六腑。

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浑身剧烈抽搐、颤抖,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灼烧、被利刃绞碎。

她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身体不停痉挛、挣扎、扭曲。

痛苦铺天盖地,生生剥蚀着她最后的生机。

她想喊,喊不出声。

想后悔,早已来不及。

短短片刻,生机飞速流逝,意识一点点涣散。

等孟学成打理完菜园,匆匆赶回老屋,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一眼看见倒在地上、浑身抽搐、面色乌青、口吐白沫的老伴。

手里的农具“哐当”一声狠狠砸落在地,孟学成疯了一般扑上前,一把抱住浑身冰冷、不停挣扎的舒氏,声音嘶哑凄厉,撕心裂肺:

“老婆子!你做这傻事做那样啊!你糊涂啊!”

他慌乱抬手掐人中、擦拭秽物、拼命摇晃她的身子,用尽毕生力气想要抢救。他手忙脚乱,眼泪纵横,浑身发抖,一遍一遍呼喊老伴的名字。

可一切都晚了。

毒液早已侵入五脏六腑,深入血脉肌理。舒氏的身体还在最后一阵一阵痛苦的痉挛挣扎,眼皮重重耷拉,气息微弱到几乎断绝,眼神彻底涣散,再也没有半点回应。

她是带着无尽的悔恨、无尽的委屈、无尽的世人嘲讽,绝望赴死。

孟学成抱着渐渐冰冷的老伴,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老泪纵横,浑身颤抖,悲痛到极致,缓缓吐出一句看透人世、震碎人心的肺腑真言:

“舒贤莲,我的屋里的。人啊,宁可在世上煎熬,世上骄傲,却不愿意在土地里埋葬!”

是啊!

但凡有一丝活路、有半分体面、有半点人疼,谁愿意走向绝路?

谁愿意黄土盖身、埋骨荒山?

世人都道活着苦,可真到了要死的那一刻,才晓得:再苦再累,只要能在世上熬着,能看人、看山、看日月,就是活着的骄傲!埋进土里,就什么都没了!

这句心里话,道尽了底层百姓一辈子的辛酸与无奈。

屋外,不少村民听见屋里凄惨的哭声,纷纷围拢过来。

人群之中,百态尽显。

有少数心软的老人,站在门口摇头叹息,默默抹泪:“造孽啊,活活逼死一个老人家。”

可更多年轻村民、平日里眼红孟家的人,站在人群后面,压低声音窃窃私语,依旧改不了幸灾乐祸的本性。

“啧啧,这下真的彻底绝户风波了!”

“老的也走了,小的也没了,孟旭东这一家算是彻底败落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偷偷超生?”

“看着体面一辈子,最后落得家破人亡,值吗?”

“活该,谁让他当初占尽好处!”

有人假意劝解,实则嘲讽;

有人假意同情,实则看热闹;

有人默默偷笑,心底畅快无比。

人性的嫉妒、冷漠、薄情,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从来不管老人家是自责而死、是被闲话逼死、是被家事压死。

他们只知道,曾经高高在上、端着铁饭碗的孟旭东,彻底跌落尘埃,家破人亡,一无所有。

不多时,有人飞快跑去县城报信。

正在县城化工厂做账的王玲秀、在单位上班的孟旭东,接连接到噩耗。

一路风驰电掣,夫妻二人疯了一般赶回山村老屋。

推开大门,满屋死寂,北风凄冷。

地上躺着已经彻底没了气息的婆婆,一旁的孟学成满头白发凌乱湿透,瘫坐在地,老泪无声流淌,只剩无尽的麻木与悲凉。

短短数月。

孟家先丧稚子,再亡老母。

一场偷偷超生的执念,一场无意的疏忽,一群世人冷漠的闲话,硬生生拆散了一个完整的家。

王玲秀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手脚冰凉。

心里积攒数月的恨意,在这一刻,忽然变得空洞又无力。

恨吗?恨过。

怨吗?怨过。

可看着冰冷的遗体,看着破碎的家庭,只剩无尽的茫然和苍凉。

孟旭东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望着母亲冰冷的身子,望着苍老憔悴的父亲,望着满院看热闹、窃窃私语的村民,心口像是被生生掏空。

他终于明白。

世间最狠的从不是意外灾祸,

是人心嫉妒,是口舌杀人,是世人笑你落魄、欺你落魄。

秋风穿堂,呜呜悲鸣。

山村依旧,草木依旧,可孟家的烟火温度,从此彻底凉透。

唯有孟学成那句沉痛真言,久久回荡在空荡荡的老屋上空,道尽世间苍生万般苦:

人宁可在世上熬,世上骄傲,不愿意在土里埋。

活着万般难,入土万事空。

这人间疾苦,终究熬垮了最苦最善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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