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紫金山下影（1/2）

城外的紫金山，残雪还挂在松枝上，像未干的泪痕。

新一军三师的战士们趴在掩体后，望远镜里能清晰看到日军的铁丝网——那是用铁轨和钢筋焊成的，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网眼上还挂着去年冬天冻死的飞鸟残骸。

营长，对面的碉堡密度比情报里多了三成。

通讯员猫着腰爬过来，军帽上沾着草屑，侦察机拍的照片显示，日军把从山东、河北逃过来的残兵都塞进了城防工事，光是紫金山沿线就有七个重炮阵地。

李营长放下望远镜，指节在冰冷的镜身上按出红印。

他的左臂还留着太原巷战的伤疤，阴雨天会隐隐作痛，此刻却被冷汗浸得发麻。

南京城像个缩紧的刺猬，三十万日军加二十万伪军，把城墙内外挖成了蜂窝，从中山陵到秦淮河，每一寸土地都埋着地雷和炸药。

“让工兵连把爆破筒准备好，先清掉铁丝网。”李营长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身后的战士，告诉弟兄们，打南京不比打太原，鬼子是背水一战，咱们得拿出啃骨头的劲。

掩体后的战士们正用刺刀削着木柄手榴弹，弹身的漆皮被磨得发亮。

一个叫小石头的新兵在往弹弦上缠布条，那是为了扔得更稳，他的右手食指缺了半截——那是在山东攻坚时被日军的手榴弹炸的，此刻缠着布条的手指却异常灵活。

“营长，听说南京城里还有不少老百姓？”小石头抬头问，眼里带着点担忧。

他老家在徐州，去年日军屠村时，是南京来的商人救了他，至今还揣着那人给的半块干粮。

李营长点头，从怀里掏出张揉皱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十几个红点：“这些是难民营的位置，总攻时要避开。军长说了，南京是古都，更是咱们不能再让鬼子糟践的地方，既要收复城，更要护住人。”

远处的日军阵地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扫来扫去，像只警惕的眼睛。

李营长立刻示意隐蔽，战士们瞬间缩进掩体，只有风卷着雪沫子，在空地上打着旋儿。

紫金山南麓的日军指挥部里，中将松井一郎正对着地图咆哮。

他的军靴踢翻了炭盆，火星溅在参谋的文件上，烧出个黑洞。

从山东逃来的残兵报告说，新一军的重炮能打穿三米厚的混凝土，从河北溃退的伪军则哭嚎着说，对方的战机像蝗虫一样，根本躲不开。

“废物！都是废物！”松井一郎拔出战刀，一刀劈在地图上，“

南京城有百年城防，紫金山是天然屏障，就算他们有重炮，也得啃三个月！传我命令，把所有平民赶到前沿阵地，让他们当盾牌！

参谋脸色煞白：“中将阁下，这样做……违反日内瓦公约……”

“八嘎！”松井一郎的刀架在参谋脖子上，现在是圣战！为了帝国，任何手段都可以用！

夜色渐深，秦淮河的冰面下传来流水声。

几个穿着蓑衣的渔民划着小船，在河面上悄无声息地移动，船板下藏着捆好的炸药——他们是南京地下党的联络员，要把城防图送到新一军阵地。

船头的老渔民王老汉，手里的篙撑得很稳，篙尖在冰面上点出细小的窟窿。

他的儿子死在南京城里，尸体至今没找到，此刻他盯着对岸日军的岗哨，眼里的光比冰面还冷。

“爹，前面有巡逻艇！”儿子小王压低声音，往船尾缩了缩。

他才十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手里却紧紧攥着把鱼刀——那是准备万一被发现时，和鬼子同归于尽的。

王老汉把篙往水里一插，小船借着惯性滑进芦苇荡。

日军的巡逻艇带着探照灯驶过，马达声震得冰面嗡嗡作响，艇上的机枪手正漫不经心地扫着河岸，根本没发现芦苇深处的小船。

“等会儿过了铁路桥，把炸药包绑在桥墩上。”王老汉对儿子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日军运粮的必经之路，炸了它，城里的鬼子就得喝西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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