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残垣枪声歇，断壁灶烟生（1/2）

南京城外的断墙后，李营长靠在弹痕累累的砖墙上，指尖捏着半截烟卷——那是从日军尸体上搜来的，烟丝受潮，抽起来又苦又呛。

不远处，小石头正蹲在瓦砾堆里，用刺刀撬着一块变形的铁皮，铁皮下藏着半袋被压扁的面粉，白色的粉末顺着缝隙漏出来，沾得他满手都是。

“营长，你看！”小石头举着面粉袋直起身，脸上沾着黑灰，只有笑起来时露出的牙齿是白的，够咱班煮两顿糊糊了。

李营长弹了弹烟卷上的灰，目光扫过眼前的废墟。

这是城南的一条商业街，曾经的绸缎庄、米铺如今只剩断梁残柱，挂在电线杆上的招牌被炮弹炸去了一半，只剩个“祥”字在风里摇晃。

昨夜的激战撕开了日军的第一道防线，代价是三分之一的战士永远倒在了铁丝网前，其中就有给小石头缠布条的老兵张叔。

“让炊事班过来处理下，别掺着沙子。”李营长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踢开脚边的日军钢盔，盔沿上的樱花纹早已被弹片刮得模糊，通知各排，上午清理残敌，下午推进到夫子庙外围。记住，遇着老百姓先护着，别让流弹伤着人。

小石头“哎”了一声，抱着面粉袋往炊事班跑，跑过街角时，突然停住脚步。

一个穿蓝布棉袄的老太太正蜷缩在炸塌的门洞里，怀里紧紧搂着个包袱，看见穿军装的人，浑身抖得像筛糠。

“大娘，别怕，我们是华夏军队。”小石头放轻脚步走过去，把面粉袋往地上一放，想帮忙扶她起来，却被老太太死死按住手腕——她的手干枯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全是泥。

“别、别抢……这是俺孙儿的骨灰……”老太太的声音像破锣，包袱皮被她攥得变了形，露出里面的小木盒，鬼子占城那天，把他从城墙上推下去了……俺就这么一个孙儿啊……

小石头的手僵在半空，半截食指的伤口突然疼得厉害。

他想起徐州老家的奶奶，去年逃难时，也是这样抱着父亲的牌位，一步一挪地跟着队伍走。

“大娘，俺不抢。”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块没舍得吃的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过去，您先垫垫，等会儿俺让炊事班给您送碗热糊糊。

老太太没接饼干，只是盯着小木盒流泪，泪水在满是皱纹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是清剿残敌的战士在交火，子弹呼啸着从头顶飞过，打在断墙上，溅起一片尘土。

夫子庙旁的秦淮河码头，王老汉正和儿子小王往船上搬伤员。

昨夜炸桥后，他们没回芦苇荡，而是划着船在河道里接应伤员，船板上已经躺了七个，有穿军装的，也有穿着便衣的百姓——那是从日军前沿阵地逃出来的难民，腿上还带着铁链的磨痕。

“爹，这船快满了。”小王咬着牙把一个伤兵往船上拖，那伤兵的肚子被炸开个洞，血浸透了军装，嘴里还在哼哼着“杀鬼子”。

王老汉用篙撑着船，不让它飘向日军火力点密集的东岸。

他的蓑衣被血染红了大半，分不清是伤员的还是自己的——刚才救一个小姑娘时，被流弹擦破了胳膊，血顺着袖管往下滴，在船板上积成小小的血洼。

“把那个穿蓝布衫的姑娘先送过去。”王老汉指着角落里蜷缩的女孩，她约莫十五六岁，头发被血粘在脸上，怀里抱着个布娃娃，娃娃的一条胳膊已经没了，她爹娘都没了，眼神直愣愣的，得找个女同志看着。

小王点头，刚要起身，就听见东岸传来机枪的轰鸣声。

日军的巡逻艇从桥洞钻了出来，艇上的探照灯直直照在他们船上，子弹“嗖嗖”地打在船舷边，激起一串串水花。

“趴下！”王老汉把小王按进船舱，自己却挺着腰杆往船尾挪，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鱼刀——昨夜没派上用场，此刻倒成了唯一的武器。

巡逻艇越来越近，艇上的日军哇哇叫着，用刺刀指着他们。

王老汉突然抓起船板上的手榴弹——那是伤员留下的，弦还没拉。

他拉开弦，在船帮上磕了磕，用尽全身力气朝巡逻艇扔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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