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残垣枪声歇，断壁灶烟生（2/2）

“爹！”小王嘶吼着扑过去，却只抓住父亲的一片衣角。

爆炸声震得河水翻涌，巡逻艇的引擎冒着黑烟沉了下去，王老汉也被气浪掀进了河里。

小王跳进冰冷的水里，拼命往父亲落水的地方游，手指在水里胡乱抓着，却只捞到一片染血的蓑衣。

断墙后的李营长听到爆炸声，猛地站起身。望远镜里，秦淮河面上浮着巡逻艇的残骸，一个少年在水里哭喊着“爹”，像片被狂风卷动的叶子。

“机枪掩护！”李营长吼道，二排跟我来，把人救上来！

战士们架起机枪，对着东岸的日军火力点开火，子弹在水面上织成一道火网。

李营长带着二排的人冲下河堤，踩着冰碴子往河边跑，冰面被踩得“咔嚓”作响，随时可能裂开。

当小王被拉上岸时，嘴唇已经冻得发紫，手里还死死攥着那片蓑衣。

他看见李营长，突然像疯了一样扑过去：“俺爹……俺爹还在水里……”

李营长拍了拍他的背，没说话。

他知道，在刚才那种情况下，没人能活下来。

河面上的硝烟渐渐散去，露出对岸日军碉堡的轮廓，像趴在岸边的恶鬼。

小石头端着枪跑过来，手里还拿着那半袋面粉：“营长，炊事班说……”话没说完，就看见小王怀里的蓑衣，和远处漂在水面上的木盒——那是老太太孙儿的骨灰盒，刚才的爆炸把它从船上震了出去。

他突然想起张叔，想起那个总爱抢他压缩饼干的老兵，昨夜冲锋时，就是为了把他从日军的刺刀下推开，才被打中了胸膛。

张叔倒下时，眼睛还瞪着日军的碉堡，像在说“接着打”。

“俺去炸了那碉堡！”小石头把面粉袋往地上一摔，抓起炸药包就要冲，被李营长一把拉住。

“逞什么能？”李营长的声音有些哽咽，等炮兵上来，让炮弹给你张叔，给王老汉报仇。

现在，把伤员送下去，把老百姓转移到安全区，这才是该干的事。

小石头咬着牙点头，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往下淌。

他往回走时，看见那个穿蓝布衫的姑娘抱着断胳膊的布娃娃，站在河堤上望着河水，眼神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

他想起自己那个被鬼子杀死的妹妹，也是这么大年纪，也爱抱着个布娃娃。

中午的太阳升到头顶，照在断墙上，把战士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炊事班的战士在瓦砾堆上架起了铁锅，面粉糊糊的香味混着硝烟味飘过来，老太太捧着碗糊糊，一口一口喂给那个眼神直愣愣的姑娘，自己却一口没吃。

李营长靠在墙上，看着远处正在架设的重炮，炮口直指南京城的核心区。

他知道，接下来的仗会更难打，日军把最精锐的部队都集中在了那里，还有无数像王老汉这样的百姓被困在城里。

但他不慌，因为他看见，小石头正教小王如何给步枪上膛，那少年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坚定；他看见，老太太把布娃娃的断胳膊捡起来，用线一点点缝着，阳光照在她的白发上，像落了层雪；他还看见，河面上的冰在一点点融化，水流带着残片往下游去，仿佛在冲刷着这座城市的伤痛。

枪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但断墙后的灶烟已经升起，带着面粉的甜香，在硝烟里倔强地弥漫着。

李营长知道，只要这烟火不断，胜利就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