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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苦涩的胜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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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押着药材、银钱赶到谷中。”慕容晴快步走入,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不容争辩,“阿依朵,告知我药材具体存放位置,还有取药信物,我亲自去取。”

“慕容姐姐,你一路奔波,太过劳累……”赵灵溪不忍道。

“不必多言。”慕容晴打断她,语速极快,“我身边二十护卫皆是精锐,且我熟这一带所有山路,速度最快,也最安全。”

她转头看向苏清月:“重伤将士,最多还能撑多久?”

“两日。”苏清月如实回道。

“足够。”慕容晴眸光坚定,“我一日半,必定往返。”

阿依朵不再犹豫,立刻从腰间解下一块刻着古怪图腾的乌木牌,递了过去:“把这个交给大巫医,他便会立刻取出药材。”

慕容晴接过木牌收好,转身就要动身。

“等等!”苏清月快步上前,从药箱取出一个小巧瓷瓶,塞入她手中,“这里是凝神醒脑丸,路途困倦可含一粒。一路千万小心。”

慕容晴握紧瓷瓶,勾唇一笑,洒脱又坚韧:“放心。我还没等到先生口中那个清平世道,舍不得死。”

话音落,她转身而出,步履匆匆,转瞬消失在帐外。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赵灵溪轻声叹道:“慕容姐姐一直都在硬撑。这些天四处筹粮筹钱,几乎未曾合眼。”

“我们每个人,都在硬撑。”

苏清月收回目光,压下满腹心绪,快速安排道:“灵溪,你协助照料重伤员,记录体温伤势。春兰手脚稳妥,负责统一清洗绷带、烧煮热水、分发汤药,稳住外区秩序。阿依朵,你留下帮我配药,临时压制众人身上的瘴毒。”

“是。”三人齐声应下,各司其职,立刻忙碌起来。

春兰做事极为细致,不多时便将混乱的救护外区打理得井然有序,烧水、洗布、递药、安抚轻伤员情绪,有条不紊,极大缓解了医官们的压力。

接下来两日,迷雾谷沉浸在诡异的氛围之中。

大胜的喜讯传遍全军,山谷各处都有士兵低语庆贺,篝火旁不时响起零星的歌声。

可谷口的风,依旧刺骨寒凉。

遍地伤兵,满目疮痍,半点衬不上大捷的喜气。

彭晚昼夜不眠。

白日里,他坐镇指挥部,处理军务、巡查防线、安抚伤兵、整编队伍,事事亲力亲为,稳着全军人心。

入夜后,他便守在救护所帐外,静静伫立。

隔着一层薄薄的门帘,听着帐内的呻吟与忙碌动静,一夜又一夜。

苏清月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出来回话。

靠着临时调配的草药,众人身上的瘴毒暂时被压制,没有再出现大批量毒发身亡的情况,可重伤者的高热,始终反复不退。

赵灵溪寸步不离守在重伤病床前,细心照看。春兰始终随侍左右,日夜轮转,不曾有半分懈怠,默默帮着收拾杂物、擦拭伤员身子,替众人撑起了细碎却关键的活路。

阿依朵凭借苗疆医术,配合苏清月反复调配汤药,尽力稳住每一个伤者的生机。

战事稍歇,沈雪衣也拖着伤体赶来履职。

她肩头旧伤未愈,绷带层层缠绕,依旧隐隐渗血,却丝毫不肯休养,坐镇军情司帐篷,梳理情报、探查敌情、传递讯息,片刻不停。

这日午后,她来到彭晚面前,低声禀报最新军情。

“曹化淳带残部逃回八十里外的县城,麾下仅剩不足三千兵马,军心溃散,短期无力来犯。”

“但京城已有动静,魏忠贤震怒,传令周边数州府调兵围剿,最快半月,朝廷大军便会压境。”

彭晚指尖轻叩桌面,沉声开口:“半月时间,足够我们休整布防。”

沈雪衣眸光微沉,压低声音,道出一则隐秘消息:“还有一事。我麾下探子探查得知,此战曹化淳所用的特制毒箭,购自一名西域商人,此毒霸道诡异,沾染创口便会侵入经脉,配合山谷瘴气更是无解。”

“那名西域商人行踪诡秘,凭空消失,我怀疑……”

她抬眼看向彭晚,字字清晰:“这批毒箭是魏忠贤特意暗中输送,专门用来克制我们这支义军,针对性极强。”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死寂。

彭晚眼底寒意骤升。

难怪此战敌军战力不及他们,却依旧造成如此惨重的伤亡。

不是将士不勇,是朝廷手段阴狠,早有预谋。

良久,他睁开眼,眼底翻涌着刺骨寒意,语气冰冷决绝:“彻查此人,追查毒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属下已经全力追查。”沈雪衣应声领命。

第三日黄昏。

天边残阳如血,染红了整片迷雾谷。

尘土飞扬的山道上,一道快马身影疾驰而来。

慕容晴回来了。

她满身风尘,发髻散乱,脸颊布满疲惫,眼底红血丝密布,整个人早已透支,可双手却死死攥着两个布药袋,护得紧紧的。

她翻身下马,来不及休整,踉跄着冲进救护所。

“药取回来了!”

她将布袋递到苏清月面前,气息急促:“七叶鬼针草、血蟾酥粉,全都齐备。”

苏清月立刻打开查验,鼻尖轻嗅,眼中瞬间亮起狂喜的光:“是对症的药材!立刻煎药施救!”

四人立刻分工协作。

阿依朵生火控温,赵灵溪整理药具,春兰快速清理出炉干净药炉,苏清月亲手把控药量、熬制药汁。

慕容晴脱力跌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彭晚走进帐篷,看着她疲惫憔悴的模样,心口一阵发酸,低声道:“辛苦你了。”

慕容晴勉强扯出笑意,轻轻摇头:“没事,能救下弟兄们,就值得。”

特效汤药很快熬制完成,浓郁的药香缓缓压过刺鼻的血腥气。

苏清月亲自试药调温,逐一分给高热瘴毒的重伤将士服用。

药汤对症,效果立竿见影。

片刻之间,帐内不少昏迷高热的伤员,体温渐渐回落,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稳住了!所有人的毒性、高热都压住了!”

苏清月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连日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压抑多日的众人,终于忍不住低声欢呼。

赵灵溪捂着眼落泪,阿依朵红了眼眶,春兰默默抬手拭去眼角湿意,慕容晴靠在椅背上,闭眼喘息,连日的奔波与紧绷尽数卸下。

帐内的生机,一点点回来了。

彭晚看着一众伤势渐稳的将士,心头稍稍宽慰。

连日来的牺牲与煎熬,总算有了回报。

他抬眼,正要向连日不眠不休、拼死救治众人的苏清月道谢。

却见对面的女子身形猛地一晃,死死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下一秒,剧烈的咳嗽声骤然响起。

“清月?”彭晚心头一紧,立刻上前。

苏清月拼命压抑着咳嗽,可越是忍耐,咳得越是剧烈。连日不眠不休施救,反复接触毒血、山谷瘴气,早已掏空她的五脏六腑。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嘴,待咳嗽稍稍停歇,缓缓摊开掌心。

一抹刺目的猩红鲜血,赫然印在掌心。

“清月姐姐!”赵灵溪失声惊呼。

春兰心头一慌,立刻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手足无措。

苏清月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身体摇摇欲坠。

她强撑着挺直身子,声音虚得近乎听不见:“无妨……老毛病……歇一会就好……”

话音未落,她眼前骤然一黑,身体直直向前栽倒。

彭晚快步上前,稳稳将她接住。

入手滚烫,灼得人心头发慌。

“她发高烧了!不是寻常积劳发热,是体内残留杂毒彻底反噬发作了!”阿依朵伸手探上她的额头,神色骤然凝重。

彭晚小心翼翼将苏清月安置在干净的病床上。

赵灵溪守在床边寸步不离,春兰快步打来凉水,拧出湿布,轻轻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之上。阿依朵转身冲出帐外,拼尽全力加急煎制解毒汤药。

彭晚立在病床边,静静看着昏迷不醒、面色惨白的苏清月,心口沉甸甸下坠。

帐内药味浓重,火盆摇曳的光影明暗交错,映着满帐劫后余生的伤员,也映着床上人事不知的医者。

帐外,风声呼啸。

远处篝火明亮,士兵们的欢呼与歌声断断续续,庆贺着这场来之不易的大胜。

他们赢了。

歼敌近万,大破曹化淳主力,缴获粮草军械无数,守住了迷雾谷,稳住了起义根基。

这是一场写在军功簿上、人人称颂的大胜。

可站在满地生机与欢喜之中,彭晚只尝到彻骨的苦涩。

胜利是真的。

牺牲也是真的。

千余将士埋骨荒山,幸存者人人带伤、个个透支,就连救下所有人的苏清月,也轰然倒在了胜利的这一刻。

无人察觉的是,她此次呕血高热,绝非简单的积劳成疾。

连日混杂沾染的瘴毒、箭毒残息、血中阴煞,早已悄悄扎根经脉、沉入骨髓。

普通汤药只能退热治标,却拔不出她体内深藏的阴毒。

迷雾谷的苦涩胜利落幕之际,一场足以缠垮苏清月、无人能预判轻重的诡异隐疾,已然彻底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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