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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声望与暗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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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麻布窗帘的缝里漏进来,在泥地上割出几道光。

彭晚坐在两张病床中间的矮凳上,背挺得笔直。左手攥着阿七冰凉的手,右手搭在苏清月额头上。烫。还没退。他眼睛盯着两张苍白的脸,一眨不眨。阿七睡着时会皱眉,嘴唇无声地动,像在喊什么。苏清月呼吸急促,每吸一口气,胸腔深处就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砂纸蹭木头。

赵灵溪靠在墙根睡着了,眼下的乌青浓得吓人。阿依朵趴在苏清月床沿,手里还攥着一块湿布,布已经半干了。

门外有脚步声。很轻,但急。

帘子一掀,王铁柱探进半个脑袋。彭晚轻轻松开两只手,站起来。腿麻了,他扶着床沿缓了缓,才蹑手蹑脚走出去。

清晨的寒气扑了一脸,混着泥土味和草药味。远处工地上叮叮当当响起来,炊烟一缕一缕往天上爬。

“先生。”王铁柱压着嗓子,“出事了。”

“说。”

“人太多了。昨天一天涌进来八百多,今天天没亮又来了三百。谷口外面还排着长队,黑压压的,数不清。”

彭晚皱眉:“什么人?”

“逃荒的,被官府逼得活不下去的佃户,还有——”王铁柱顿了一下,“还有几股小队伍,说是地方上的义军。听说咱们打了大胜仗,带着人马投奔来了。最大一股三百多人,领头的姓李,在湘西跟官府干过几仗。”

彭晚沉默片刻,转身往指挥部走。步子很快,王铁柱小跑着才跟上。

沿途的景象让彭晚心里一沉。原本规划整齐的营地,现在到处是窝棚。树枝搭的架子,破布烂草盖顶,歪歪斜斜挤成一片。衣衫褴褛的人蹲在窝棚前,眼神里混着期盼、茫然,还有饿狠了的那种呆滞。几个学生兵在维持秩序,嗓子全哑了,喊出来的声音像破锣。

指挥部里坐满了人。

慕容晴眼圈发黑,面前摊着一堆账册,手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几个后勤军官围着她,七嘴八舌——

“粮食只够五天!”

“新来的好多带病,已经三个发烧了!”

“窝棚不够,昨晚十几个人睡露天,冻得直哆嗦!”

彭晚进来,所有人同时站起。

“坐。”他走到地图前,“一个一个说。”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数字像冰雹砸下来:总人口从不足一万暴涨到三万两千;能战的约一万五千,其余全是老弱妇孺;粮食缺口巨大,动用全部缴获也只够半个月;住房、衣物、药品,全面告急。更麻烦的是,新来的人鱼龙混杂。已经出了三起偷窃,两起斗殴,还有人偷偷传谣,说革命军是“妖人作乱”。

“先生,”管治安的军官站起来,“昨天抓了个探子,平阳府派来的。审了一夜,招了,说来摸咱们底细。”

彭晚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

“《新潮报》呢?”他问。

管宣传的学生立刻回答:“连夜加印三千份,一早派人送出去了。按您吩咐,重点写了迷雾谷大捷,还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以及招贤纳士的政策。”

“效果太好了。”慕容晴苦笑,“好过头了。”

彭晚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清了。

“王铁柱。”

“在!”

“谷口设登记处。新来的人分三类。青壮年男子,身体健康,编入新兵营。有手艺的、识字的、郎中,单独登记,考核后分配。老弱妇孺,统一安置,组织生产。”

“是!”

“慕容晴。”

“在。”

“粮食分三步。一,从缴获里拨粮设粥棚,每天两顿稀粥,保证人人有份。二,派人去苗疆各部落买粮,用兵器铠甲换。三,组织人手开荒,山谷两侧缓坡种快菜。”

“明白。”

“治安——”彭晚看向那军官,“成立纠察队,从老兵里抽人,日夜巡逻。偷盗斗殴传谣,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关禁闭,第三次驱逐。探子严审,审完公开处决。”

“是!”

命令一条条下去。彭晚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他站在地图前,背挺得笔直。只有王铁柱注意到,先生握炭笔的手指,关节白得发青。

众人散去。

彭晚独自站在指挥部里。窗外人声嘈杂,孩子哭,锅碗响,远处训练场上新兵操练的喊声笨拙又响亮。

三万多人。

三个月前他带着二十几个学生仓皇南逃,哪想过今天?

可这膨胀太快了。快得让人心慌。

“先生。”

清冷的声音在门口。

彭晚转身。沈雪衣站在门边,深蓝劲装,肩上伤看着好了些,脸色还是白。手里攥着一卷纸,眼神很沉。

“进来。”

沈雪衣进来,反手关门。指挥部里顿时安静,只剩窗外隐约的嘈杂。

“有消息了?”彭晚问。

“嗯。”沈雪衣展开纸卷,密密麻麻的小字,“三个渠道确认的。魏忠贤那边,反应比预想的复杂。”

彭晚接过,快速浏览。字迹工整,内容让人脊背发凉。

曹化淳兵败的消息传回京城,魏忠贤在乾清宫摔了三个茶杯,把报信太监拖出去打了三十廷杖。但奇怪的是,他没立刻调大军南下。

“为什么?”彭晚抬头。

“北方出事了。”沈雪衣指着纸上一行,“鞑靼部联合瓦剌,八万骑兵在长城外游弋。边关告急的文书雪片一样飞进京城。兵部尚书三天没合眼。魏忠贤再恨我们,这会儿也不敢抽调边军,万一长城破了,他脑袋也保不住。”

彭晚点头。意外之喜。

“但他没闲着。”沈雪衣声音更冷,“换了个法子。”

纸卷后半部分,详细列着魏忠贤的新招。

第一,银子。魏忠贤动内帑,通过秘密渠道,向苗疆几个跟黑石部落有宿怨的部落送了大批金银。赤炎、青木、白水,三个最大的苗疆部族都收了重礼。送礼的人说得很明白:跟革命军作对,断他们粮道,扰他们后方,事后还有重赏。

第二,黑手。东厂再提江湖暗花——彭晚人头,赏银从五千两涨到一万两。同时从西域请了三个“奇人”。一个叫“毒蝎”,擅用毒,杀人无形。一个叫“鬼影”,轻功绝顶,来去如风。还有一个“铁手”,力大无穷,空手能折铁枪。

“这三个人已经在路上。”沈雪衣说,“最迟半个月进苗疆。任务明确:暗杀你或高级将领,破坏粮仓军械库,在营地投毒制造恐慌。”

彭晚把纸卷搁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桌面。

笃。笃。笃。

声音在安静里回荡。

“苗疆那几个部落,”他开口,声音平静,“收了银子,有什么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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