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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声望与暗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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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炎部落封了山路。昨天我们采购药材的商队被赶回来了。青木部落首领放话,说黑石部落收留汉人叛军坏了苗疆规矩,要开部落大会,把黑石逐出联盟。”

彭晚笑了。很冷。

“阿依朵知道了吗?”

“还没说。”沈雪衣顿了顿,“先生,需要我——”

“先别说。”彭晚打断她,“她现在心思全在清月身上。这事我来处理。”

沈雪衣点头。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新兵训练的口号声传进来,稚嫩又响亮:“保家卫国!人人平等!”

彭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阳光涌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远处训练场上,几百个新兵排着歪歪扭扭的队列,在王铁柱吼声中练突刺。动作笨拙,但眼神很亮。

那是希望的光。

“雪衣,”彭晚背对着她,声音很轻,“你说,我们能做到吗?”

沈雪衣愣了一下。她认识彭晚这么久,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疑问,不是试探。是一种近乎疲惫的茫然。

“先生是指——”

“三万多人。”彭晚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们把命交给我们。可我们连粮食都供不上,住处都安排不好。外面,魏忠贤用银子收买我们的邻居,用杀手要我们的命。里面,鱼龙混杂,探子混进来,谣言传开来。”

他顿了一下。

“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太急了?该慢慢来,先站稳脚跟。可时间不等人。魏忠贤不会给我们时间。这个吃人的世道不会。那些饿死冻死在路边的流民,更不会。”

沈雪衣看着他。晨光里,彭晚侧脸线条分明,下巴冒出青色胡茬,眼里有血丝,但深处那团火还在烧。

“先生,”沈雪衣开口,声音很轻,“你记得崇文书院刚办的时候吗?二十几个学生,买纸笔的钱都没有。你带我们上山砍竹子造纸,没墨就用锅底灰兑水。晚上点不起油灯,借着月光读书。”

彭晚笑了:“记得。如烟总抱怨,说手被竹篾划得全是口子。”

“可我们挺过来了。”沈雪衣说,“后来书院被烧,逃到苗疆,只剩二十几个人,阿依朵还给我们下蛊。那时候谁想过能有今天?”

她走到窗边,和彭晚并肩站着,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营地。

“三万多人,是压力,也是力量。他们为什么来?不是你有多少钱多少兵。是因为听说了迷雾谷那一仗,听说了有一支军队不抢百姓不欺妇孺,打仗是为了‘人人皆可为尧舜’。他们来,是来投这个念想。”

彭晚没说话。

“先生,”沈雪衣转过头,“这个念想是你给的。只要你不倒,它就不会倒。粮食可以想办法,杀手可以应对。可你要是怀疑自己,这个念想就真完了。”

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味。远处有孩子的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彭晚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茫然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光。

“你说得对。”他说,“粮食,慕容晴已经在想办法。魏忠贤的阴谋——”他拿起桌上纸卷轻轻一抖,“兵来将挡。”

沈雪衣笑了。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还有件事,”她说,“《新潮报》的效果比预想还好。送报的人回来说,沿途村庄好多百姓把报纸贴墙上,识字的念,不识字的听。有些地方,还有人自发组织起来学报纸上的文章。”

彭晚点头。思想的力量,有时候比刀枪更利。

“继续加印,”他说,“内容更贴近百姓。多写种田技巧,防病法子,还有根据地发生的故事。昨天不是有个老铁匠带儿子来投奔吗?写他为什么来,来了做什么。”

“明白。”

沈雪衣收起纸卷,准备走。到门口,她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彭晚已经坐回桌边,摊开新纸,拿起炭笔。阳光照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背挺得很直。

沈雪衣轻轻关上门。

指挥部里安静下来。彭晚的笔在纸上沙沙响。他在起草《新潮革命军内部整顿纲要》。第一条,思想教育常抓不懈。第二条,纪律建设从严从实。第三条,人才培养加快步伐——

写到第三条,他停笔。

窗外一阵喧哗。他起身走到窗边。谷口方向又涌进来一群人。不多,几十个。但穿着明显不同。不是流民的破烂衣衫,是整齐布衣,几个还穿着长衫,像读书人。

领头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举止斯文。站在登记处前,正跟学生兵说话。距离太远,听不清。但那学生兵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然后撒腿往指挥部跑。

彭晚放下笔。整理了一下衣襟,推开指挥部大门,走出去。

阳光很暖。风很轻。

营地里的喧嚣扑面而来。三万人的生机,三万人的期盼,三万人的未来,压在他肩上。

很重。但他站得很稳。

学生兵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先生!谷口来了几个读书人,从江南来的!看了《新潮报》,特意来投奔!领头的姓周,叫周延儒!”

彭晚抬起头。

远处,那个中年男子也正看向他。目光在空中相遇。

周延儒微微一笑,拱手一礼。动作标准,不卑不亢。

彭晚心里却猛地一沉。

周延儒。这个名字他听过。江南复社的骨干,跟朝中不少大员有往来。一个有名望的读书人,不在江南待着,跑到这苗疆蛮荒之地来——

是真心投奔,还是另有所图?

周延儒已经迈步走来。步子不急不缓,气度从容。走近了,彭晚才看清他的脸。四十来岁,眉眼温润,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可那双眼睛,深得很。

“彭先生。”周延儒停在三步外,拱手,声音清朗,“久仰大名。周某在江南读了《新潮报》,夜不能寐。‘人人皆可为尧舜’——这七个字,当浮一大白。”

彭晚看着他。

也笑了。

“周先生远道而来,”他说,声音很平,“请进。”

侧身让路。

周延儒点头,迈步走进指挥部。擦肩而过时,彭晚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墨香。还有,极淡极淡的,龙涎香的味道。

彭晚的笑容没变。

但手指,微微收紧了。

龙涎香。宫里出来的东西。一个江南读书人,身上怎么会有这个?

他跟着走进指挥部,反手关上门。

外面阳光正好。营地里人来人往,谁也没注意到,那扇门关上之后,里面会发生什么。

帐篷里,周延儒已经自己坐下了。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抬头看彭晚,还是那个温润的笑。

“彭先生,”他说,“魏忠贤的人,是不是已经找过你了?”

彭晚脚步一滞。周延儒放下茶杯。

“别紧张。”他轻声说,“我来,是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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