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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灵溪的伤与人心向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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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先生!彭先生!

一个年轻士兵冲进来,脸上带着激动:寨子外头……寨子外头来了好多人!

彭晚皱眉:什么人?

苗人!好多苗人!青木部落的,赤炎部落的,还有好几个小部落!他们……他们带着礼,说要见您!

寨门外,景象把人震住了。

几百个苗人挤在空地上,男女老少都有。穿各部落的衣裳,背竹篓,牵牛羊,还有人抬着整头野猪和鹿。最前面站着几个戴羽冠、穿绣袍的老者,一看就是族里的长老。

而长老们前头,站着一个彭晚熟悉的身影——青木部落的首领,木岩。

这个一向强硬的老者,此刻深深弯着腰,双手捧着一把镶宝石的苗刀。

彭先生。木岩声音洪亮,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青木部落,向您和黑石部落赔罪。我们被猪油蒙了心,听信朝廷的鬼话,与朋友为敌。昨夜的事,我们都听说了——赵姑娘舍命护住火药工坊,护的,是我们所有苗人的将来。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哽:我孙女也在新潮堡学堂读书。她回家跟我说,赵姑娘教她们识字,讲山外的故事,说女子也能读书明理,也能做大事。这样的好人,却差点死在我们带来的祸事里……我木岩,愧对祖先,愧对良心。

说着单膝跪地,把苗刀高高举起:青木部落从此退出联军,愿与黑石部落重修旧好,与革命军永结同盟。这把刀,是我们部落传了百年的信物,今日献给彭先生,以表诚意。

他身后,青木部落的人齐刷刷跪了下去。

又一个方向走来一群人。领头是个精壮的汉子,脸上一道新疤。他走到彭晚面前,同样跪下。

赤炎部落,赤石。汉子声音沉,我大哥赤火,被朝廷军官蛊惑,带着部落走上绝路。昨夜我兄弟赤岩被俘,阿依朵姑娘把真相告诉了他,他又告诉了我们——朝廷根本不把苗人的命当命,他们只想让我们当炮灰,等我们和革命军两败俱伤,他们就来收拾整个苗疆。

他抬起头,眼里烧着火:我大哥不听劝,还要带剩下的死士去偷袭。我们……我们把他绑了。赤炎部落从今天起,由我赤石做主。我们向革命军投降,认罚,只求……只求给部落留条活路。

话音落,赤炎部落的人也全跪下了。

空地上,黑压压跪了一片。

彭晚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百味杂陈。他上前,先扶起木岩,又扶起赤石。

都起来吧。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到每个人耳朵里,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从今天起,汉苗一家,一起建新家园。粮和礼我们收下,但这把刀,请收回去——盟友之间,不兴人质信物这一套。

木岩愣住:可……

我信你们的诚意。彭晚认真道,真正的同盟,不是靠一把刀拴住的,是靠共同的利益和念想。苗疆的地,该由苗人自己管;苗人的日子,该由苗人自己过。革命军要做的,是帮你们长出这个本事,不是换个人来当朝廷。

这话说得实在,却扎进了人心。苗人们面面相觑,眼里渐渐亮起光。

木岩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彭先生这份心胸,我等佩服。从今往后,青木部落,唯革命军马首是瞻!

赤炎部落也是!

我们也是!

欢呼声此起彼伏。寨门内的汉族民兵和苗兵看着这一幕,不少眼眶湿了。几个月前,他们还互相敌视,互相砍杀。而现在,他们并肩站在一起,为同一个将来。

阿依朵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到彭晚身边,看着跪了满地的同胞,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阿爹说得对……她轻声说,苗疆的路,不在朝廷,不在任何外人,在咱们自己手里。晚哥,谢谢你。

彭晚摇头:该谢的是灵溪。没有她那一扑,就没有今天这场面。

一提赵灵溪,众人的情绪又落下去。

木岩急着问:赵姑娘她……

还在昏迷。彭晚声音沉,苏大夫说,最险的关口已经过了。接下来,看她自己的命。

我们部落有祖传的伤药,止血生肌最灵!木岩立刻说,我这就让人回去取!

我们也有!赤石也喊,赤炎部落住深山里,采的药材顶好!

我们也是!

苗人们纷纷开口,场面又热起来。彭晚心里涌过一阵暖流——这就是人心向背。你拿命护别人,别人就拿全部来还你。赵灵溪那一扑,护住的不光是火药工坊,是把散掉的苗心,又拢回了革命军这一边。

接下来的三天,医院成了整个新潮堡最忙的地方。

苗疆各部落送来的药材,堆满了半个仓库。苏清月带着医护兵日夜不停,筛选、炮制、配药。赵灵溪的伤口开始结痂,体温还有反复,可始终没烧成那口要命的火。到第三天傍晚,她终于睁了眼。

当时彭晚正坐在床边,用湿布擦她的额头。赵灵溪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神起初发懵,定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

晚……哥……声音细得像蚊蚋。

彭晚手一颤,湿布掉在床上。他握住她的手,声音哽了:灵溪,你醒了……你可算醒了……

床尾的春兰地站起来,眼泪夺眶而出,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小姐……你可算睁眼了……她想去抓小姐的手,又想起自己手上全是泥和血,赶紧在身上蹭了蹭,才轻轻覆上去。

赵灵溪想扯出个笑,却牵动伤口,疼得皱起眉。她缓了缓,轻声问:工坊……没事吧?

没事,一点事都没有。彭晚连忙说,火折子被你扑灭了,工坊好好的。灵溪,你救了整个根据地。

赵灵溪松口气,眼神柔下来:那就好……我……没给你添麻烦吧?

傻瓜。彭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你从来都不是麻烦。你是我的骄傲,是整个革命军的骄傲。

赵灵溪眼睛也湿了。她看着彭晚,看了很久,才轻声说:晚哥……对不住……以前我太懦弱了,被家里逼着,就跟你断了关系……我……

别说了。彭晚摇头,都过去了。现在你在这儿,在我身边,就够了。

赵灵溪眼泪滑下眼角,却笑着点头:嗯……够了……

她目光一转,落在床尾春兰肩上那团透血的白布上,眉头轻轻蹙起:春兰……你也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春兰咧嘴想笑,眼泪却先掉下来。她想起昨夜小姐反手把自己推开、替自己挡了那口刀,喉咙就发紧,小姐,往后您再这样,春兰就不活了。您护着我,又护着整个新潮堡……您怎么那么傻……

赵灵溪轻轻摇头:傻丫头……你扑过来护我的时候,不也傻?

春兰哽住,使劲点头,眼泪掉在小姐手背上,烫烫的。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慕容晴端着一个木盒进来,看见赵灵溪醒了,惊喜地了一声。

灵溪姐醒了!她快步走到床边,把木盒放在桌上,正好,我刚弄到一批好东西。

彭晚看向木盒:这是什么?

慕容晴掀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瓷瓶和油纸包。她拿起一个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凉的药香散开。

南洋来的金疮药,还有消炎的药材。她解释,我托海外番商买的,花了不少银子,但值。番商说,这些药在海上治重伤水手,比中原的伤药强得多。

她拆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淡黄色的粉:这是消炎粉,撒在伤口上防化脓。还有这些药膏,促生肌长肉。苏大夫看过了,说是上等货,对灵溪姐和如烟姐都好。

彭晚接过瓷瓶,凑近闻了闻药香,又看看那些药材,心里涌起感激:慕容,谢谢你。

谢什么。慕容晴笑,咱们是一家人。灵溪姐为了大家连命都不要,我花点银子算啥。

赵灵溪虚弱道:晴妹妹……让你破费了……

姐你别说话,好好养着。慕容晴握住她的手,等你好了,咱们一块儿去逛街,买胭脂水粉,买漂亮衣裳——我请客!

三个女人都笑了。彭晚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压了三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窗外,夕阳西沉,金红的余晖洒进病房,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暖色。柳如烟在另一张床上轻轻翻了个身,还在睡,脸色却红润了不少。赵灵溪握着彭晚的手,慢慢闭上眼,呼吸平稳绵长。

苗疆这一劫,算是过了。后方的根,扎得更稳了。革命的火种,在血和牺牲里浇灌着,不但没灭,反而烧得更旺。

可彭晚站在窗边,看着外头越沉越暗的天色,心口那口气始终没松透。

青木、赤炎退出联军的事,最迟明早,就会传进官军大营。

吴世雄那个老狐狸,在苗疆埋了这么多年的线,一夜之间全断了。他会甘心咽下这口气吗?

还是会趁着革命军以为天下太平、松懈下来的当口,把刀捅进最软的地方?

彭晚垂下眼,指腹慢慢碾过木岩塞给他那枚凉透的银锭——说是诚意,也是押注。

赌注,已经押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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