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技术的再突破(1/2)
格物院门前的掌声,渐渐平息。
喧闹学子三三两两散去,山坡转瞬清静。
彭晚刚收了话音,抬脚欲找陈墨核对火箭试射数据。
一抹纤影无风而动,悄无声息贴至他身侧。
沈雪衣气息极淡,眉眼凝着一层薄霜,声音压得近乎气音:“彭哥,右侧老槐树阴里,藏了个灰衣中年人。”
彭晚眼皮微抬,视线淡淡掠出。
老槐枝叶浓密,树影暗沉如墨。
那人立在阴影最深处,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北地军服,旧却整洁,不见半分邋遢。
他全程未动,未语、未挪步。
一双眼,死死盯着方才的演讲台,足足一刻钟,寸步不移。
“三天前混流民队伍入堡,自姓卢,北地来,身份空白,查无踪迹。”沈雪衣低声禀报。
话音落,树中人动了。
他缓缓转身。
脊背绷得笔直,不僵不挺,是常年浴血边关,刻进骨血的军人站姿。
迈步、落步、收步,步幅分毫不差,规整得可怕。
彭晚凝着那道沉稳背影,轻声吐出三字:“卢象升。”
眼底暗流翻涌。
他终究,还是来了。
彭晚没有追。
此人半生忠君,执念深重。
硬拉无用,强劝无功。
唯有让他亲眼看、亲身体,亲手撕碎自己坚守半生的虚妄。
他收回目光,稳步走向工坊,对接新式军械的全部测试数据。
新潮堡医院,淡药香缠着凉凉的草木气,温柔压下伤病的萧瑟。
赵灵溪俯卧病床,后背狰狞创口早已结痂。
不痛了。
只剩钻心的痒。
新肉层层生长,皮肉拉扯蠕动,细碎的痒意钻骨钻心,比利刃割伤更磨人。
她不敢翻身,不敢乱动。
只能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地忍。
她素来安静,连忍痛都习惯隐忍,从不叫一声苦,从不添一丝麻烦。
只偶尔眉心微蹙,泄出一点难以按捺的酸涩,转瞬又轻轻放平。
慕容晴从南洋带回的金疮药药效绝佳,淡黄药膏覆在疮口,丝丝凉意渗进肌理,稳稳压住残余伤痛。
隔壁床,柳如烟已然能倚着床沿坐起,小口抿着米粥,气色一日暖过一日。
苏清月端着药碗缓步进来。
她身子依旧单薄,脸色泛着久病后的浅白,却再也不见当初咳血的枯败憔悴。一双眼眸澄澈温润,带着劫后余生的安稳与柔软。
“灵溪姐,好些了吗?”
“疼消了,就是痒得难熬。”赵灵溪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隐忍的细碎喘息,眉眼温顺,不见半分娇气。
“是好事。”苏清月坐到床边,指尖极轻拂开她颊边散乱的碎发,动作温柔至极,“皮肉新生,身子在慢慢长好。”
她将温热药碗递到她掌心:“新熬的补血汤,加了南洋当归、黄芪,药性温润,专门补你流失的气血。”
瓷碗温热,熨得赵灵溪冰凉的掌心一片暖热。
微苦药香入鼻,她低头,小口小口抿着汤药。
目光静静落向窗外。
院里轻伤士兵缓步晒阳,远处校场操练声声铿锵,整齐震耳。
乱世流离,白骨遍地。
这一方安稳烟火,是她硬生生替彭晚挡来的。
她不怕疼,不怕死。
只怕他前路难行,只怕他孤身负重,只怕他登顶路上无人相护。
恍惚间,她重回苏醒那一刻。
满眼白茫茫的帐顶,她虚弱得睁不开眼,浑身脱力,连呼吸都费力。
可唯一清晰的画面,是彭晚。
那个素来运筹帷幄、沉稳冷静、万事不惊的男人。
坐在床边,死死攥着她的手。
指节紧绷泛白,力道大得几乎捏疼她,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彻底消散。
那双素来沉静无波的眸子,红得吓人。
眼底铺天盖地的后怕,狼狈又真切,半点伪装都无。
那一刻,赵灵溪心底所有的委屈、疼痛、恐惧,尽数碎得无影无踪。
她默默在心里念。
值。
太值了。
她从不是为大义赴死,也不求世人称颂,不求功名,不留声名。
旁人看她是舍身护主、忠勇无畏。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只是舍不得他累,舍不得他难,舍不得他独自一人撑起整片破碎山河。
一刀穿身,换他片刻安稳,换他依旧从容,换他前路少一道凶险。
仅此而已。
温柔、沉默、无人知晓,便是她全部的深情。
藏在皮肉伤疤里,藏在无声隐忍里。
“再有半月,你和如烟姐就能痊愈出院了。”苏清月细心替她掖好被角,轻声细语。
柳如烟浅浅一笑,带着久病体虚的无力:“躺得太久,筋骨都躺僵了,日后怕是要从头练起。”
“不急。”苏清月摇头,眼底温软,“彭哥特意叮嘱,万事搁置,你们只管静心养伤。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简简单单一句叮嘱,温柔填满整间病房。
赵灵溪垂眸,眼底悄悄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温柔得无声无息。
只要他心里记挂着她。
所有伤痛,皆不算痛。
窗外,铁匠铺叮叮当当的锤声不绝于耳。
炉火明灭,火星飞溅。
每一次锤落,都是新潮堡默默蓄力、步步变强的证明。
格物院立在西侧山坡,木石结构的小楼质朴坚固,无华饰,却安稳厚重。
门前青石碑,刻着彭晚手书的八字初心,字字铿锵。
院中三十余名少年学员,年岁十五至二十。
统一蓝衣短衫,身姿挺拔,眼神炽热。
没有纨绔慵懒,只有对新知、对实干的极致渴望。
石台中央,陈墨托着一支全新的第三代燧发枪。
相较旧款,革新肉眼可见。
枪管更长、更直、更光滑,燧发机结构精简紧凑,扳机松紧适度,手感绝佳。
“所有人看这里。”
陈墨举枪示意,清亮声响传遍全院。
“这是我们迭代改良的新式燧发枪。最大突破,在击发结构。”
他指尖点着击锤位置:“改良弹簧钢淬火工艺,彻底根治弹簧疲软、击发失灵的顽疾。击发成功率,从六成,稳提至九成以上。”
“枪管采用冷锻新工艺,内壁光滑无毛刺,射击精准度提升整整三成。”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
一名瘦高少年立刻举手,语气急切:“陈司长!性能暴涨,量产能不能跟上?前线将士,太缺靠谱的枪械了!”
陈墨笑了笑,指向东侧崭新的木屋工坊:“看见那排工坊了?”
“我们推行流水线作业。”
“专人专岗,锻管、制托、装机、总装,分工细化,互不耽搁。”
“从前熟手三日一支枪,如今一日两支,效率翻倍,品质统一可控。”
人群后方,彭晚静静伫立。
余光之中,那道灰衣身影格外醒目。
卢象升混在一众少年之间,沉默伫立。
他不说话,不提问,不张望别处。
双眼死死锁着那支燧发枪,眼底震撼、审视、难以置信,层层翻涌。
陈墨带着众人移步院侧。
一尊改良青铜炮静静伫立。
炮身规整,外壁密布加强筋,炮口打磨得光亮如镜,碾压所有旧式土炮。
“改良青铜炮。”
陈墨手掌抚过冰凉炮身。
“调整铜锡配比,增加锡料占比,炮身韧性大幅提升,彻底规避炸膛风险。”
他指向炮尾螺杆结构:“新增可调俯仰机构,微调螺杆,即可精准控制射击角度。”
“实测最大射程四百五十步,远超旧炮一百五十步,弹点集中,杀伤力、精准度,完胜朝廷神机营精锐火炮。”
人群中,卢象升眉头骤然死死锁紧。
他戍边十余年,执掌北地军械,最清楚神机营的战力。
可那些举国之力打造的重器,竟远不如这山野堡垒的一尊小炮。
最可怖的是,这里的每一次改良,都是实打实的试验堆砌,是稳扎稳打的技术突破。
“陈司长!水力锻锤试运行圆满成功!效果超乎预期!”
一名满头热汗的工匠快步奔来,满脸振奋。
“走,亲眼去看。”
众人跟随奔赴后山溪流边。
两丈巨型水车依溪而立,流水滚滚推动叶片,匀速转动。
连杆起落之间,五十斤重的铁锤轰然坠落。
砰!砰!砰!
厚重锤声连绵不绝,火星四溅。
赤红铁坯在均匀巨力锻压下延展变形,杂质尽数挤出,质地愈发致密坚韧。
“这就是水力锻锤。”
陈墨压过轰鸣,高声讲解。
“往日人力打铁,壮汉终日不休,一日最多锻铁三十斤。”
“水力驱动之后,一日可锻两百斤,锤力均匀恒定,人力永远无法企及。造出的枪管、炮管,材质韧性远超朝廷军械。”
他侧身一指木屋:“那边是水力鼓风炉,同样水车驱动。炉温更高、更稳,炼铁含碳量精准可控,是新式军械的核心根基。”
卢象升立在人群外侧,心神巨震。
朝廷军器局,亦有水车锻锤。
可匠户世袭,敷衍度日,偷工减料成风,造出的兵器十件九废。
反观此地。
少年工匠不惧苦、不畏累,潜心钻研,踏实实干,眼里有光,心中有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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