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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技术的再突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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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下之别,天壤云泥。

“火箭全数试制完成,随时可试射!”

下游传来高喊。

陈墨精神一振:“出发试射!”

众人快步赶至下游试验场。

四面夯土高墙合围,木牌醒目:危险区域,闲人免入。

长桌上整齐陈列一排排特制火箭。

箭杆粗壮,中段捆绑火药竹筒,尾部精准预留喷孔,造型奇特,杀机内敛。

“新式火箭。”

陈墨拿起一支,直白拆解原理。

“竹筒装填颗粒火药,引信引燃,火药极速爆燃,高压气流尾部喷射,借力远射。”

他将火箭固定发射架,微调角度,沉声叮嘱:“全员退后,捂紧耳朵!”

众人齐齐后撤。

火折子点亮,引信嗤嗤冒起白烟,极速灼烧。

三秒转瞬即逝。

咻——!

尖锐破空声炸响长空。

白色烟尾拖曳而出,火箭冲天而起,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直射两百步开外,狠狠扎入土坡。

残余火药喷涌明火,瞬间引燃周遭杂草,火光窜腾。

“实测射程两百步,为硬弓两倍。”陈墨沉声报出数据,“五十步之内,可直接穿透双层熟皮甲。”

全场哗然。

卢象升呼吸骤然一滞,胸口狠狠一沉。

两百步射程!

完全脱离常规弓箭对战范围!

两军对阵,可先手压制,隔空杀敌。漫天火矢覆顶,不仅屠戮兵卒,更能彻底摧垮军心!

震撼未平,陈墨指向桌案上数团西瓜大小的油布包裹。

麻绳紧缠,油布密封,顶端探出长长引信。

“炸药包。”

“内填精制火药,混杂碎铁、碎石。”

“攻城可炸塌城墙,野战可轰碎密集兵阵。威力极强,风险极高,必须专人特训,严禁私自使用。”

话音落下,彭晚缓步上前。

喧闹的试验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尽数汇聚在他身上。

彭晚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沉稳震心。

“今日你们所见,不是几支枪、几门炮。”

“是我们革命军的生路。”

“以知识破局,以技术立身,以实干安苍生。”

他望着不停起落的水力锻锤。

“朝廷匠户,世代为奴,做工只为糊口交差,敷衍苟活。”

“你们不同。”

“你们求学,是自愿。你们造器,是为守家园、护百姓。你们手中每一件军械,都是守护同伴性命的底气。”

一众少年学员脊背挺直,眼底热血滚烫。

“知识不落地,便是空谈。”

“格物院不养书呆子,只养能动手、能破局、能救乱世的实干之人。”

“这尊青铜炮,前后失败三十余次。”

彭晚目视炮身,语气郑重。

“每一次失败,都是为了让前线将士,少流一滴血,少丢一条命。”

卢象升心神剧烈摇晃。

半生戎马,他见惯将领视兵卒如草芥,视匠工如牛马。

从未有人,为普通士卒性命,屡败屡战,精益求精。

彭晚目光扫过全场,淡淡掠过卢象升。

一眼交汇,无声无形,却洞悉一切。

“我们起兵,从不止于推翻腐朽朝堂。”

“我们要造一个全新世道。”

“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书读,人人可凭双手改命。”

“刀枪定一时胜负,技术定万世江山。”

“道阻且长,只要本心不改,我们终能缔造新生!”

掌声轰然炸响,震荡山谷,赤诚热烈,生生不息。

演讲落幕,人群散去。

彭晚低声与陈墨敲定枪械量产工期,沈雪衣再度悄然而至。

她眸色审慎,轻声道:“他听完了全程,原地怔立许久,方才独自去往流民安置区。”

“盯着即可,不必打扰。”彭晚从容淡然。

“可他是大明边军柱石,居心难测。”沈雪衣微蹙眉头,隐有忧色。

彭晚浅浅一笑,眼底底气十足。

“我们的民生、工坊、军心、山河,光明磊落,皆可示人。”

“我便是要让他亲眼看清,他死守的大明,和我们新生的世道,究竟谁才是苍生之望。”

陈墨恍然:“彭哥想收服他?”

“非收服。”

彭晚远眺流民区低矮屋舍,眸光幽深。

“我只是让他亲手打碎,坚守半生的执念。”

他收敛神色,沉声吩咐:“下月之前,两百支新式燧发枪必须列装部队。火箭、炸药优先保安全,威力可缓提,隐患必清零。”

“绝不误事!”陈墨重重点头。

彭晚转身,步履温和,走向医院。

夕阳垂落,金红余晖铺满街巷。

炊烟袅袅,烟火温润。

孩童嬉闹,老人闲坐,校场操练铿锵不绝。

三年光阴。

他以二十余学子、三百残兵,于乱世荒山,硬生生撑起一方太平人间。

而那位名震北地的大明忠将,正隐于市井,默默审视着他的一切。

彭晚唇角微扬。

卢象升,好好看。

看完之后,告诉我——

你誓死效忠的大明,真的值得你赌上一生、赌上性命吗?

流民安置区,夜色温柔垂落。

远山沉墨,星月隐于薄云。

低矮木屋静立在晚风里,四下安宁祥和,连虫鸣都轻得近乎微弱,衬得这片小小村落愈发安稳静好。

卢象升独坐简陋木板床。

指尖捏着一张崭新的《新潮报》,纸页平整,墨字清晰。

头版标题醒目:《论技术与民生之关系》。

他逐字细读,目光沉缓。

一字一句,都在轻轻撼动他扎根半生的圣贤道、君臣义。

心底那座名为“大明”的丰碑,一寸寸松动、开裂。

夜色越来越浓,彻底吞没残阳。

不远处的夜校,点亮一盏盏暖黄油灯。

柔光透过木窗,洒在泥地小院里,温柔朦胧,驱散了夜的寒凉。

白日辛苦劳作的布衣百姓、赤脚孩童,围坐灯下。

稚嫩清亮的读书声,顺着晚风悠悠飘荡,清透、纯粹,不染乱世戾气。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声声入耳,熨帖人心。

卢象升起身,缓步走到窗边。

静静凝望那片灯火人间。

油灯微光里,一张张质朴小脸仰着、笑着、学着,眼里有憧憬,心底有安稳。

他镇守北境十余年。

看过的,是千里荒芜,流民遍野。

听过的,是饿殍悲啼,戍卒哀嚎。

见过的孩童,要么早早饿死,要么被抓壮丁埋骨沙场。

从未见过这般模样——

乱世之中,尚有一方土地,容布衣读书,容百姓安生,容人间向阳。

两重世道,遥遥相对,天差地别。

看得他心口发堵,眼底发酸。

晚风穿窗,轻柔拂过,撩乱他两鬓霜白。

卢象升缓缓闭上眼。

半生忠君,半生守土。

他以为自己守的是家国大义,是江山苍生。

可直到此刻他才恍然。

他拼死守护的朝堂,早已腐烂入骨,弃万民于水火。

而这被朝廷斥为叛逆草寇的山野之地,偏偏养出了真正的人间正道、盛世微光。

执念崩塌,信念碎裂。

胸腔里翻涌着无尽的茫然、愧悔,还有一丝迟来的清醒。

良久,他睁眼。

眼底一片沉寂。

没有暴怒,没有激烈,只剩一片风雨过后的死寂,与无人读懂的决绝。

木屋外,晚风依旧轻柔,灯火依旧温暖。

可这片温柔安宁的夜色里,不知何时,渗进了一缕极淡的阴寒。

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两道压得极低、几乎融进晚风的私语,贴着墙根,轻轻钻入门内。

不锋利,不炸裂,却字字刺骨,封死所有生机。

“确认无误,卢象升孤身一人,无亲兵、无护卫。”

“东厂密令。”

“此臣心乱志摇,心念异主,必反大明。”

“今夜子时。”

“悄无声息,灭口。”

晚风轻晃灯火。

屋内一片静穆,杀机暗藏于万般温柔夜色之中,静待子时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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