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誓师北上(1/2)
彭晚推开房门,冷风扑面,像被人泼了一盆井水。他缩了缩脖子,吸了口气。松木味、灶火味,还有广场方向传来的铁器碰撞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三万人在擦枪。
他走下台阶。青石板上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传出老远。
广场变了。
二十个方阵从中央一直排到堡外山坡。深蓝色军装连成一片,像把天扯下来铺在了地上。太阳刚从山脊后头露脸,金光横着打过来,盔甲上亮起一片刺眼的光斑。长矛的枪尖密密麻麻,燧发枪的枪管齐齐码着,一眼望过去,跟钢铁芦苇荡似的。
旗子在风里扑腾。军旗在最前头,深蓝底子,绣着金笔和交叉的剑。两边各营的旗图案不同,有翻开的书,有铁锤齿轮,也有稻穗镰刀,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彭晚从方阵中间穿过去。他走得不快,鞋底磕在石板上,脆生生的,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口。士兵们腰板挺得笔直,眼珠子跟着他转。那眼神里有东西,说不清是崇敬还是紧张,可能都有。汗味、皮革味、枪油味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高台是原木搭的,一丈来高,铺着木板,踩上去咚咚响。台前挂着白布横幅,黑字写得斗大——“打破旧牢笼,建立新世界”。
彭晚登上台阶。木头在他脚底下吱呀叫了一声。他走到台中间,站定,转过身。
三万人,鸦雀无声。
风卷旗子的声音,远处山里的鸟叫,都听得清清楚楚。三万双眼睛盯着他。
他没急着开口。
目光扫过去——第一排,王二狗,十九岁,枪握得太紧,指节发白,不过眼神没躲。再往左,陈墨站在军工那帮人前头,脸上还糊着昨天试炮蹭的黑灰,跟花脸猫似的。阿依朵领着苗兵站在左翼,苗装底下别着震天雷,手里攥着改良苗刀,一个个精瘦精瘦,跟山里的豹子似的。
“将士们。”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扩音装置把它送出去,在广场上滚了一圈。很稳,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今天,我们站在这儿。”
他顿了顿。
“站在新潮堡的广场上。站在咱们自己打出来的地盘上。但再过一会儿,我们就要拔营了,往北走。”
风扫过来,卷起地上的浮土。几片枯叶打着旋,落在前排士兵脚边。
“有人肯定想,为什么?为什么刚把窝捂热乎了就要走?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啃那些硬邦邦的城墙?”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告诉你们,因为这世道烂透了。”
“烂在哪?烂在那些坐高堂的,拿人不当人。烂在那些戴乌纱的,刮完地皮还嫌瘦。烂在那些吃人的臭规矩,把人活活磨成木头疙瘩。烂在那些黑牢笼,你生下来是什么命,到死都得是什么命,多喘口气都算僭越。”
彭晚嗓门往上走。
“崇文书院那会儿,魏忠贤的狗腿子踹开大门。同窗、师长、朋友,一个接一个倒在血里。苏清月中了三箭,赵灵溪被家族拿刀架着脖子,当众割袍断义。这些事,你们忘了吗?”
“没忘!”底下有人吼了一嗓子,零星的,跟着就汇成一片,“没忘!”
“咱们逃到苗疆,钻山洞造家伙,进深山练兵。野菜吃到脸发绿,草棚漏雨拿盆接。冬天手脚长冻疮,夏天蚊子叮得满身包。这些苦,你们还记得不?”
“记得!”
声音大了,闷雷似的滚过广场。
“咱们吃这些苦,图什么?”彭晚猛地拔高嗓门,“图有朝一日当上新的狗官?图把魏忠贤踹下去,自己坐那把椅子?放屁!咱们要砸的是这个旧世界!是要建一个新世界——没有皇帝,没有宦官,没有谁生下来就该跪着活!”
他举起右手,攥成拳头。
“在那个新世界里,种地的儿子能读书考官,铁匠的闺女能拿手术刀救人,买卖人的后代能扛枪报国。法律面前没谁特殊,交上去的税得见着回头钱,当官的是给老百姓跑腿的,不是骑脖子上拉屎的。孩子有学上,老人有口热饭吃,病了有人管,谁想奔个好日子,没人拦着!”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楔进人耳朵里。
“但——”他话头一拐,“这种好日子,天上不掉。那些趴人身上吸血的,不会自个儿滚下来。魏忠贤不会。他手底下那帮贪官不会。那些靠旧规矩吃香喝辣的士族豪强,更不会。”
“所以,必须打。”
“拿手里的枪,拿造出来的炮,拿咱们三万条命,硬生生砸开一条道。打下平阳,拿下中原,直捣京城。把魏忠贤从龙椅上薅下来,把那些吃人的臭规矩碾碎了喂狗!”
彭晚吸了口气,眼神扫过全场。
“都给我记住三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头一条,咱是革命军,不是土匪。打仗为的是老百姓,不是祸害老百姓。沿途走过,地里庄稼不许踩,屋里东西不许拿,谁敢伸手——”他声音一沉,“军法处置,别怪我不认人!”
底下齐刷刷吸了口冷气。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第二条,咱是仁义之师,不是屠夫。战场上刀枪不长眼,死伤难免,可谁把枪一撂,不杀。谁举白旗,不杀。谁当了俘虏,不杀。咱要灭的是旧制度,不是旧制度底下的可怜人。”
第三根手指。
“第三条,咱是三万个兄弟,不是一盘散沙。打仗的时候互相掩护,行军的时候互相搭把手。伤了有人抬,死了有人埋。三万人得攥成一个拳头,砸出去得带血!”
彭晚放下手,往前踱了三步,一直走到台边上。
日头完全升起来了,光打在他身上,像镀了层铜。他站在那儿,跟尊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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