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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誓师北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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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士们。”嗓门降下来了,可每个字砸在地上都带响,“这一走,好多人回不来。可能折在平阳城下,可能倒在半道上,可能埋在他乡回不了家。我没法跟你们保证个个活着回来,但我能保证一件事——”

他停了停。广场上静得能听见旗角扑棱的声音。

“你们的血不会白流。名字刻碑上。事儿写进书里。你们拿命换来的新世界,让你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再也不用跪着喘气。”

彭晚举起右手,五指张开,猛地攥死。

“打破旧牢笼,建立新世界!”

他吼。

“北伐——”

“必胜!”

三万人同时炸了。

那声音掀翻了天。整个新潮堡都在抖,远山上的鸟扑棱棱飞起一大片。长矛戳向天空,刀光晃眼,旗子疯了一样地甩。彭晚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那片翻涌的深蓝色,鼻子一酸,赶紧仰了仰头。

誓师完,大军开拔。

分三路出城。打头的是沈雪衣,三百轻骑,一人双马,灰布便装外罩皮甲,马鞍两边挂着弩箭短刀。她骑在一匹黑马上,出城门时勒了缰绳,回头望了一眼。彭晚在台上冲她点头。她也点一下,夹紧马肚子。黑马箭一样蹿出去,三百骑紧跟在后头,马蹄子砸在地上跟下暴雨似的,尘土扬起来遮了半边天。

紧跟着主力。彭晚亲自带第一纵队,三个步兵营加一个炮兵营,最好的家伙都在这儿了。燧发枪扛在肩上,步子踩得一般齐,咚咚咚,跟巨人的心跳一样。

第二纵队归阿依朵,苗兵加两个步兵营。苗兵不穿统一军装,各穿各的,可手里的家伙全是新的。走路没声儿,轻得跟猫似的,一眨眼就蹿出去老远。

第三纵队是后勤和民兵,牛车马车排了二里地,粮食弹药药材帐篷堆得冒尖。轮子碾在石板上吱呀吱呀叫。

赵灵溪坐在一辆改造过的马车里。车厢塞着印刷机、纸、油墨,还有印好的《新潮报》特刊。她窝在报纸堆里改稿子,车一颠,笔差点戳脸上。她扶住车壁,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按了按小腹。平的,可里头有个东西在长。

她透过车窗往前看。彭晚骑在白马上,走在最前头,背挺得笔直,深蓝军装被太阳照得发亮。赵灵溪咬了咬嘴唇,把话咽回去了。还不能说。这会儿说了,他分心。

新潮堡的老百姓全出来了。从城门到山脚,路两边挤得满满当当。老头拄拐棍,媳妇抱娃,半大小子爬树杈上。桌上摆着水碗、煮鸡蛋、蒸馍馍、咸菜疙瘩。队伍一过来,就往士兵怀里塞。

“拿着,路上掂巴垫巴。”

“多宰几个狗官。”

“可得活着回来啊。”

一个白发老太太颤巍巍拽住个小兵。那兵看着比她孙子还小两岁。“孩子。”她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往他手里按,“求的平安符,带上。”

小兵愣住了。“婆婆,这……”

“拿着!”老太太嗓子劈了,“我儿子让官府逼死了,孙子饿死了。你们得赢啊。赢了,往后孩子就不遭这个罪了。”

小兵眼圈一红,把红布包塞进贴身的兜里,抬手敬了个礼。

队伍往前走。彭晚骑在马上,两边那些眼神他都看见了,塞过来的吃食他也看见了,还有偷偷背过脸抹泪的。心里坠了块石头。三万人。三万份信任,三万份盼头,三万条命押在他身上。不能输。也输不起。

出苗疆,进朝廷的地界。山矮了,林子稀了,路也平了些,虽然还是土路,可明显有人拾掇过。

沈雪衣的信一封接一封。

“前方三十里清平县,守军五百,昨儿个弃城跑了。百姓自己组织起来看门呢。”

“左翼五十里临江镇,税吏二十来个,今早坐船顺江溜了。”

“右翼山里逮着百十号溃兵,说是清平跑出来的,要投降。”

彭晚听着,眉头越拧越紧。太顺了。顺得邪乎。朝廷再烂,也不至于连个哨都不放,连道沟都不挖。可这一路走过来,要么降,要么跑,要么老百姓箪食壶浆。不对劲。

“沈司长还有别的信没有?”他问传令兵。

“有。”传令兵摸出一封,“半个时辰前刚到的。”

彭晚拆了火漆。沈雪衣的字,秀气,但写得急:“晚兄:已抵平阳外围。守军两万不假,可军纪稀烂,城头旗子歪着,当兵的靠墙打瞌睡。怪的是——城里粮草堆成山,半月前朝廷突然调了大批粮进来,够两万人吃半年。守将吴世雄这几天老往城墙上跑,尤其盯着西门。怕有诈,你小心。雪衣。”

彭晚把信折好揣怀里,往北看。地平线上平阳城冒了头,灰黑色一座大城,跟趴着的怪兽似的。城墙四丈多高,城楼上龙旗耷拉着,有气无力地飘。

“传令。”他叫住传令官,“全军加强警戒。侦察兵撒出去双份,周边三十里,山沟、河滩、废村子,能藏人的地方都给我翻一遍。各营拉开距离,枪别离手。”

“是!”传令官拍马走了。

彭晚勒住缰绳,白马打了个响鼻。他回头看了一眼。三万人的队伍拖得老长,蓝汪汪一条龙,脚步声车轮声马蹄声搅在一起,嗡嗡的。旗子飘着,枪尖亮着。看着挺正常。可他这心里,跟揣了块烧红的铁似的,越来越烫。

朝廷不傻。魏忠贤更不傻。三万人往中原腹地拱,他们能当没看见?这“顺”,太像有人特意安排的了。是钓他上钩?是挖了坑等他跳?还是憋着什么别的坏水?彭晚猜不透。

他只知道,平阳城就在前头。这道坎迈过去,北伐才算真扎下根。迈不过去,这三万条命,加上后头无数老百姓的指望,全得埋在这儿。

“走。”他轻声说。

白马迈步。队伍继续往北,朝那座灰黑色的城,朝那场躲不掉的仗,朝那个谁也说不准的结局。

太阳毒起来,土路上的灰扬得老高,金灿灿一片,呛得人直眯眼。前队忽然慢了下来。彭晚抬眼一瞅,侦察兵从前面打马回来,跑得马嘴冒白沫。那兵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嗓子都劈了:“总司令!平阳城……城门大开着!城头上一个人没有!吊桥也放下来了!”

彭晚手一紧,缰绳勒进掌心。

三万人的队伍,齐刷刷停住了脚步。风卷着黄土从城门洞里灌进去,又倒灌出来,呜呜地响,像什么东西在里头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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