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普安寺（上）（1/2）

车开了四十分钟。

盘山公路没有路灯。

两边的树木往后退，枝丫在风里摇晃，刮着车顶，咯吱咯吱响。

泽宝从小雅怀里醒来。

他揉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窗外。

“爹爹。”

“嗯。”

“我们去打怪兽吗？”

陆北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小家伙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头发翘起一撮，眼神还迷迷瞪瞪的。

“不是打怪兽。”陆北说，“就是去看看。”

泽宝把脸贴近玻璃，哈出一口白雾，用手指头在雾气上画了个圈。

“那个楼楼。”他忽然说，“里面关着的东西，已经很大年纪了。”

“有多大？”

泽宝想了想，伸出手指数着。

数到五，发现不够，又加上另一只手。

“比太爷爷还大。”

陆北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它本来不坏的。”泽宝声音很轻，“它太饿了，饿了好久好久，饿得都忘了自己是好还是坏了。”

“你见过它？”陆北问。

泽宝摇头。

“没有。”他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这里有好多好多图画，泽宝还看不懂。有时候它们会自己跳出来，告诉泽宝一点点。”

“爹爹，它真的很饿。我们能不能给它带点吃的？”

陆北沉默了几秒。

“你想给它带什么？”

泽宝低下头，两只小手绞在一起，拼命想。

想了半天，眼睛突然亮起来。

“香火，它以前喜欢吃香火！”

“香火？”

“嗯嗯！”泽宝点头，还用手比划，“它以前住在庙里，天天有人烧香给它，后来庙拆了，它就没吃的了。”

他声音低下去，带了点委屈：

“然后它就开始饿了。”

陆北没说话。

他把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山路，两边是参天的老槐树，枝叶搭成一道拱门。

普安寺到了。

寺门的朱漆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陆北熄了火，坐在车里看了几秒。

泽宝趴在车窗上，望着夜色里那座钟楼的轮廓。

钟楼比佛殿高，青砖黛瓦，檐角挂着铜铃。

但陆北看着那楼，后脖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立起来。

“爹爹，”泽宝拉拉他的袖子，“我们带香火了吗？”

陆北顿了一下。

“……没带。”

泽宝没说话，用那种“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小眼神瞅着他。

陆北被他瞅得有点扛不住。

“现在去买。”

泽宝立刻笑了，“嗯！”

小雅从后座探过头：“陆哥，这荒山野岭的，上哪儿买香火去？”

陆北往外努了努嘴。

山门口，斜对面，开着家小铺子。

门半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

铺子小得可怜，统共也就两三步宽。

门口摆着个竹架子，上头稀稀拉拉挂了几串纸钱。

陆北抱着泽宝下车，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柜台后面坐着个老太太。

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挽了个髻。

她低着头，正拿个老式收音机听评弹。

评弹声咿咿呀呀，一个字也听不清。

“老板，请三炷香。”陆北说。

老太太没抬头。

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着，跟着收音机里的调子打拍子。

陆北又说了一遍。

老太太这才抬起眼皮。

她眼睛浑浊，像蒙了一层雾。

先看了陆北一眼。

又看了他怀里的泽宝一眼。

那目光在泽宝脸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收音机，慢慢站起来，从柜台底下摸出三根黄香。

香是手工搓的，粗细不太匀称，裹着暗红色的香泥。

“这寺，晚上不开放。”她声音苍老。

“我知道。”

陆北接过香。

老太太没撒手。

两根枯瘦的手指捏着香尾，浑浊的眼睛看着泽宝。

泽宝也在看她。

一大一小对视了几秒。

老太太忽然笑了，露出仅剩的几颗牙。

“这孩子，灵得很。”

她对陆北说，声音压得很低：“钟楼里那东西，饿了六十七年。你们要去，就趁它还没完全醒。”

陆北心头一跳。

“您知道它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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