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普安寺（上）（2/2）

老太太没回答。

她重新坐回柜台后面，低下头，摆弄她的收音机。

评弹声又咿咿呀呀地响起来。

陆北站了几秒。

他摸出一张钞票，轻轻放在柜台上。

转身走到门口时，老太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那东西，它吃的是念想。”

陆北停住脚步。

“人活着，总有些放不下的人和事。越放不下，它越喜欢。”

老太太没抬头，手指还在敲着拍子。

“它叫一声，心里最舍不得的那块地方就发痒。痒着痒着，就想走过去，走到它跟前……”

她顿了顿。

“走过去，就回不来了。”

“怎么才能让它停下？”

老太太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浑浊的眼睛，望向窗外。

钟楼的轮廓立在夜色里。

“让它吃饱。”

她说。

“或者，让它想起，自己本来是谁。”

寺门没锁。

虚掩着，两扇门板对不齐，中间漏了道缝。

陆北伸手推了一下。

门咯吱一声开了。

他抱着泽宝跨进门槛。

小雅跟在身后，手里装着刚才买的香火。

院子里比外面更黑。

佛殿门窗紧闭，殿里没有灯。

钟楼立在院子东南角。

陆北站在院中央，抬头看着那座楼。

泽宝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

忽然，泽宝小声说：“爹爹，它醒了。”

陆北看向钟楼。

“它刚才还在睡觉觉，”泽宝轻轻说，“现在睁开眼睛了。”

话音刚落。

钟楼二楼，烛火猛的亮起，光从窗户透出来，把一个人的影子投在窗上。

那个人影站着，它提起一盏灯笼，开始慢慢下楼。

光影在楼梯间移动，一格，两格，三格……

陆北把泽宝往怀里带了带。

“小雅。”

“在。”

“等会儿我进去，你们在外面守着。

二十分钟我没出来，马上带泽宝走，找陈峰。”

小雅急了：“陆哥，这不行。”

“它吃的是念想。”陆北打断他，“你们进去，就是给它送口粮。”

他低头看了泽宝一眼。

泽宝立刻抱紧他的脖子。

“我不走！”小家伙声音闷闷的，“爹爹在哪儿泽宝就在哪儿。”

泽宝抬起脸，认真地看着他。

他小手摸了摸陆北的下巴，像平时陆北哄他那样。

钟楼的门，开了。

门里没有光。

那盏昏黄的灯还亮在二楼。

陆北吸了口气。

他把泽宝交给身后的小雅，陆北迈步走进钟楼。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上。

陆北站在门内，等眼睛适应黑暗。

一楼空旷，没有隔间。

地面是青砖，楼梯在东墙。

二楼那盏灯的光从楼梯口漏下来。

陆北走向楼梯，走了几步，他停下了来。

好像有人在喊他。

“北北——”

陆北瞳孔骤缩。

这声音……

他猛地转头。

身后什么也没有。

门还关着，小雅的声音被隔绝在外。

“北北，你站着干啥？过来吃饭啊。”

陆北握紧拳头。

他知道这是假的。

他知道这是那东西在勾他。

但他还是忍不住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那里本应该是堵墙。

可现在，墙不见了。

他看见一张方桌，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一个中年女人围着围裙，正往碗里盛饭。

她抬起头，笑着看他。

“愣着干啥？洗手去。”

陆北喉咙像被堵住。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