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普安寺（中）（1/2）

钟楼里的温度降下来了。

陆北站在楼梯口，看着那桌上的三菜一汤，和围着围裙的女人。

她还在笑。

“咋了，不认识妈了？”

她端着饭碗走过来，碗里米饭压得瓷实，顶上搁着两片香肠。

“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广式小腊肠，甜口的。”

她把筷子递过来。

陆北没接。

他看着她的脸。

眉眼很温柔，鼻梁边有颗小痣。

他曾经无数次在梦里见过这张脸。

醒来就忘，只剩个模糊的影子，像水面的月亮，一碰就散。

可现在，她站得这样近。

他能看清她的样子，能闻到她身上淡淡香味。

“妈。”

陆北张了张嘴。

这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颤音。

“诶。”她应得自然，把筷子往他手里塞，“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北低头看那双竹筷子。

他小时候用的就是这种。

他握紧筷子。

陆北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假的。

那东西吃念想，老太太说过。

它把他心里最深处的记忆放大，捏成这副模样，等他走过去，走过去就回不来。

“妈……”

他又喊了一声。

这回声音更轻。

女人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你都长这么大了。”她说，声音有点哽咽。

她用手背抹眼睛。

“妈妈错过了，你的童年，没能好好照顾你。”

陆北喉结滚动。

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

他记得他跪在灵堂前，膝盖冰得发麻。

他没哭。

后来很多人夸他，说这孩子懂事，小小年纪就知道撑场面。

只有爷爷搂着他，把他的脑袋按在怀里，粗糙的手掌一下一下摸他的背。

爷爷也没说啥。

就那么摸着。

“你现在是警察了。”女人看着他身上的制服，笑了，“妈在电视上见过警察抓坏人，威风得很。”

她往前走了半步。

“让妈看看。”

她伸出手。

那双手离他越来越近。

陆北盯着那双手。

他没躲。

钟楼外

泽宝突然挣了一下。

小雅抱着他，感觉怀里这小团子浑身绷紧了。

“爹爹！”泽宝冲着钟楼喊，“爹爹！”

门关着，里头没应。

泽宝回头揪小雅的衣领，急得小脸通红：“小雅姐姐，爹爹听不见了，那个楼楼在跟他说话！”

小雅心一沉：“说什么？”

“说……”泽宝皱着眉，努力理解自己脑子里跳出来的那些图画，“说爹爹小时候的事。爹爹心里的秘密。”

他眼睛一下子湿了。

“爹爹心里好难过。他平时都不说的。”

小雅抱紧他，就要往钟楼冲。

就在她迈出第一步时。

噌……

一声悦耳的钟声，从钟楼深处荡出来。

小雅脚步顿住。

那钟声在小雅耳边回荡。

她眼前忽然晃了一下。

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拽了出来。

小雅低头。

她看见自己腰间的魌鬼猛地蹿出来，面具化成一面盾牌，拼命去挡那些声波。

挡不住了。

魌鬼的时候和魑差了太多。

小雅感觉身体在变轻。

她看见一个人影从自己身体里飘出来。

是第五雅。

第五雅披着华丽的长袍，神情淡漠。

她的魂魄被那钟声往上拉。

紧接着，是第二个人影。

是她自己。

穿着卫衣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辫，脸上还带着茫然。

两个魂魄，一前一后，被拽向钟楼。

小雅听见魌鬼的嘶鸣。

听见泽宝在喊她。

她想答应。

可她已经没有声音了。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

泽宝抱着她的脖子，眼泪哗地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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