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穷神（上）（1/2）

灰猫蹲在消防通道的台阶上，仰着头看泽宝。

它刚才那句话说得太清楚了，林清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它……它说话了？”林清源声音发飘。

陆北没应声。

他盯着那只猫，手已经摸到腰间的针盒。

灰猫没理他。

它只看着泽宝，绿色的眼睛像两汪泉水。

“小先生。”它又开口，“婆婆等了好久好久了。”

泽宝从陆北怀里挣了挣。

陆北没撒手。

“爹爹。”泽宝回头看他，小声说，“它不咬人。”

灰猫点点头，动作很慢，像老得动不了。

“不咬。”它缓缓的说，“咬人的是别的猫。我不咬。”

它低头看自己的爪子。

右前爪蜷着，不敢沾地。

泽宝看见了。“你爪子疼。”泽宝奶声奶气的说道。

灰猫没吭声。

泽宝又挣了挣。

这回陆北松了手，把他放下来。

泽宝蹲下来，跟灰猫平视。“我看看。”

灰猫犹豫了一下，把右爪往前伸了伸。

指甲果然长到肉里了，嵌在肉垫里*。

泽宝伸出小手指，轻轻碰了碰。

灰猫浑身一抖，但没缩回去。“疼不疼？”

“疼。”灰猫说。

“那你怎么不剪？”

灰猫没回答。

它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没有人帮我剪。”

泽宝抬起头，看陆北。

“爹爹。”

陆北没动。

他看着那只猫，看着它蜷着的右爪，看着它瘦得肋骨一根根能数清的身子。

“你刚才说，”陆北开口，“要我们帮你找一个人？”

灰猫点头。“找谁？”

“找一个人。”灰猫说，“跟婆婆说一声，不是她的错。”

它顿了顿，眼睛还是看着泽宝。

“婆婆等了好久好久了。她每天喊，每天喊。喊得嗓子都哑了。”

“她喊什么？”泽宝疑惑的问。

灰猫低下头。

“她喊，‘为什么没有我的位置’。”

“‘我要梦’。‘我不想’。‘对不起’。‘我不想的’。”

它抬起眼。“婆婆不是坏人。她只是不理解。”

“不理解为啥大家都嫌弃她。

泽宝站起来，拉住陆北的手指。

“爹爹，我们去看看婆婆好不好？”

陆北低头看他。

泽宝仰着脸，眼睛亮亮的，没有一点害怕。

“她很伤心。”泽宝说，“泽宝带neei给她喝。”

陆北想了想。“她在哪儿？”

灰猫站起来，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它往消防通道深处走。

陆北抱起泽宝，跟上去。

林清源站在原地，脑子还懵着。

“陆哥？”他喊了一声。

陆北回头。

“你在这儿等着。”他说，“看好7床，有事打电话。”

然后他走进黑暗里。

林清源张了张嘴。

他看着那扇门在身后关上，看着应急灯的红光一闪一闪。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里还攥着那团灰白色的绒毛。

医院后面是一片老居民区的边缘。

灰猫带着他们穿过停车场，穿过一堵矮墙上的破洞，钻进一片杂木林。

林子不大，但密。

树都不高，歪歪扭扭长着，枝丫缠在一起，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

灰猫走得不快，一跛一跛的，但始终走在前面。

泽宝趴在陆北肩上，小声说：“爹爹，好多猫猫。”

陆北放慢脚步，他没看见猫。

两边的灌木丛里，有眼睛。

一双，两双，十几双。

绿色的，黄色的，在黑暗里发着光。

它们没动，就那么看着。

灰猫回头，轻轻“喵”了一声。

那些眼睛慢慢隐下去。

“它们不咬人。”灰猫说，“它们在守着婆婆。”

林子尽头，有一间草屋。

茅草苫的顶，土坯垒的墙，像随时要塌。

屋前原本该有院子，现在只剩一圈歪斜的篱笆。篱笆上爬满了枯藤。

他把泽宝抱紧了些，继续走。

灰猫在篱笆门口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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