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穷神（中）（1/2）

泽宝站在门口，没动“婆婆。”他又喊道。

老太太不再理他。

“婆婆，你为什么想要梦？”

老太太的手顿了一下。

“你没有自己的梦吗？。”泽宝认真的问道。

他从自己脖子上解下一个小布袋。

那是陆北给他缝的，里头装着几块小饼干，怕他半夜饿醒。

他把布袋放在门槛上。

“泽宝有饼干，给婆婆吃。”

老太太的手停在半空。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小布袋。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张没有嘴唇的嘴咧开，露出光秃秃的牙床。

“小东西……”她说，“你不怕我？”

“不怕。”泽宝真诚的说着。“婆婆在哭，很伤心。”

老太太的笑慢慢收住。

她抬起手，摸自己的脸。

摸到那两个黑洞，摸到那个没鼻子的地方，摸到那个没嘴唇的嘴。

“我哭了？”她问。

“嗯。”泽宝点头，“哭得好伤心。”

老太太放下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指。

“我不记得了。”她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要梦。”

她抬起头，看着泽宝。

“你是谁家的小东西？”

“泽宝是爹爹家的。”泽宝回头指了指陆北，“那是我爹爹。”

老太太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看见了陆北。

看见了站在篱笆外的那个年轻人。

她的眼神变了。

“道士……”她说。

陆北没动。

“你身上有道士的味道。”老太太说，“封过我的那些道士，身上都是这个味。”

她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苍老的声音，变得尖利。

变得冰冷。

“你们来干什么？”她站起来，“你们是来封我的？”

“我在这儿躲了一百多年，从来没害过人！”

“我只是要梦。”

她的身形开始变化。

原本蜷缩的身体慢慢直起来，越直越高，高到快顶到草屋顶。

枯草似的头发开始疯长，长到拖到地上，长到漫出门口。

那双手指甲变得又长又黑，像十把弯刀。

“我没有害过人！”她尖叫，“我没有！”

“你们凭什么封我！”

“凭什么！”

风从她身上炸开。

草屋的顶被掀飞半边，枯藤乱舞。

陆北把泽宝护在身后。

他的手已经摸到针盒。

“泽宝。”他低声说，“快跑去找清源叔叔。”

“不去。”泽宝抱着陆北的腿。

“听话。”

“不去。”泽宝抱得更紧，“婆婆不是坏人。”

老太太的身形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那个小东西。

小东西从陆北腿后探出脸，看着她。

“婆婆，你是不是忘了？”泽宝艰难的开口，“忘了自己是谁？”

老太太没说话。

“你想想。”泽宝说，“想想以前的事。”

“想想你为什么找梦。”

老太太站在那，风慢慢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变长的指甲，看着自己枯瘦的手。

“我想不起来……”她痛苦的说，“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记得要梦。”

她抬起脸，那两个黑洞似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别的东西。

是茫然。

是害怕。

“我到底是谁？”她哀嚎道，“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为什么没有我的位置？”

她开始抖，整个身体都在抖。

然后她开始哭，这次真的哭了。

眼泪从黑洞里流出来，顺着那张没嘴唇的嘴往下淌。

“我想不起来……”她哭着说，“我为什么想不起来……”

陆北握着针盒的手慢慢松开。

他看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老太太。

是穷神，是被人遗忘了一百多年的穷神。

她找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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