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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四域自补牢,闲人正吃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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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是封缝队照着演练过无数遍的法子封的,这一回没人慌,两人一盘、叠压封泥,霜剑补缝,余下几道细缝在围杀结束前便已填平。

难的是人。被呓语夺了心神的百姓成百上千,眼神发直,嘴里还念着护不住。四域修士照预案分下去,不捆、不斥、更不动刀,只把人扶到饮水棚,一碗凉水、一句那是裂缝里的东西钻你耳朵,不是你的念头,跟着我喘气,一个一个往回拉。

人群里,反倒起了意外的助力。

那云岭来的代笔书生,方才被呓语浸得最深、九万同声那一问由他起头。此刻他被医修救醒,一睁眼,正看见后排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域主叫魔上身啦,快跑啊,人群轰地又要往后塌。

书生想都没想,踉跄着扑过去,张开两条胳膊死死挡在那道往后涌的人潮前。他一个文弱书生,被撞得连连后退,嗓子哑得几乎出血:

别跑!都把眼睛睁大点看清楚——他指着西段,那里楚瑶刚被救回、正半跪着给一个吓晕的老妪渡气,那位域主,方才差点叫东西夺了身子,她爬起来头一件事是救人!他们要真是魔,能一个不杀、把咱们往回拉?!我云岭一家十一口死在裂缝里,我比你们谁都该不信——可今日我信我这双眼睛!都站住,别给那东西再当一回刀!

这几句又哑又破,却奇异地定住了一片人。离得近的百姓将信将疑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看见的果然是修士们一趟趟往外抬人、敷药、哄孩子,没有一刀是冲着百姓来的。

往后缩的脚,一只一只,停住了。

卖炊饼的老汉抱着失而复得的孙女,老泪纵横,反过来帮着招呼街坊坐下;那个丢了两个儿子的老父,沉默着蹲下身,把一个吓瘫的后生背了起来。

苍生这道被天魔撬开的缝,到头来,是苍生自己,跟着四域一起,一寸寸补上的。

——

风止的时候,最后一缕余秽被问心牌化净。

高坛上下,封死的缝、救活的人、逼退的魔,都明明白白摆在九万双眼睛底下。没有任何一句说辞,比亲眼所见更管用。

秦无极收拳回坛,衣甲裂了好几道,他没顾上整,只扶着坛栏,望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他原本备了一肚子盟誓的话,此刻忽然觉得都不必说了。

他只问了一句,声音不高,却送进了每个人耳中:

方才那一下,你们都看着了。本域主只问——四域,护没护住你们?

坛下静了一瞬。

护住了——!

不知是谁先喊的,紧接着,南、东、西、北四段,九万人的声音一浪叠一浪,最后汇成山呼海啸,直上云霄。那些半炷香前还在用同一个语调念着护不住的人,此刻拼了命往前,不是逃,是想离那座坛、离那几个浑身是伤的人,再近一点。

四方盟印,就在这欢呼声里,齐齐落了下去。

没有高台说教,没有歃血为誓。这道联防之盟,是四域用一场谁也没退的硬仗,当着苍生的面,自己挣来的。

这便是——不是哪一位高人替他们撑起来的,是他们自己,在最险的半寸上,站住了。

——

人群最后排,方才最乱的那一阵,林墨也随大流往后缩了半步,被身边一个卖针线的老丈拽着蹲下:先生躲好,别往前凑!

他就真蹲着,怀里护着三花,安安静静当了一回被人护着的寻常看客,半点异样也无。直到欢呼声起,他才拍着衣摆起身,从袖中摸出半块桂花糕——挤撞中压碎了些,他拈起一块丢进嘴里,就着壶里剩的粗茶慢慢嚼。

三花从他怀里探出脑袋,不满地用头拱他手心,被他又喂了极小一块。

他低声道,也不知是说给猫,还是说给自己,不需要我。

识海里,少女音甜软地冒出来,这一回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叮——检测到四域首次独立合围、重创逼退天魔高阶,全程宿主输出:猫毛一根、压碎桂花糕半块,承伤零、出手痕迹零、被老丈当成需要保护的普通群众一次!全场都在拼命,我在人群蹲平成就达成~奖励:市井隐身小马扎升级款一个、桂花糕终身券续期额度翻倍,已入背包!宿主,他们是真的自己立住啦。”

林墨望着坛上那四个被万民簇拥的身影,眼底漫开一点极淡的笑意。

西段,苏清鸢收剑入鞘。锁魂那一瞬,有一股极轻的力托过她的剑、替她把那一线递到了最准的位置——那股力道她太熟悉了,熟悉到不必回头去寻。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望向人群,只是把这份笃定悄悄压进心底,转身去扶楚师姐。

楚瑶由她搀着,抬手按了按自己后心。那里衣襟焦了一片,皮肉却分毫未伤,腕间问心牌还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她循着那点温,极轻地朝人群后排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似乎穿过了那九万人,落入那一人之身,最后只把那块牌子,轻轻按得更贴了些。

坛上,墨先生合上补完的合账名册。补到最后,他自己都怔了一瞬——那些临场添上去的条目、那道恰好拦住残魂的收口,严丝合缝得仿佛在他落笔之前,就有人替他把下一步想好了。

他抬头望了望沸腾的人群,又望了望坛上并肩的四域域主,终是笑着摇了摇头,把这点说不清的蹊跷,连同满页新墨,一并合了进去。

也许,这就是联防本身的样子吧。他想。账是人补的,牢是人筑的,哪里需要什么神仙。

——

天都城外数十里,界外裂缝的边缘。

尊者仅剩的一缕残魂跌到此地,魂体淡得几乎拢不住形。它不敢回城,也回不去了,只能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把正日这一战的见闻,顺着那道幽冷的裂缝,送往更遥远、更森冷的所在。

那段讯息断断续续,不成句子,翻来覆去,只有几个意思:

四域……不一样了。无盟主而令行,四段无界,合账成阵,它的分魂、夺舍、诛心,尽数被自己人补上、破掉。

还有那半寸。

待到残魂将散,它也没想通那半寸——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道韵痕迹,像一缕风拂过,却让它百年道行、满盘算计,在最稳的一步上,凭空错开。

……四域出了变数。那只手……查不到,摸不着……请主上……

讯息送尽,残魂也散作几点幽光,被裂缝吞没。

天都城里,那个挑糖人针线担子的货郎,在散场的人潮中停了停脚。他安安静静收着最后几缕溃散的分魂,抬头望了一眼高坛方向——那里欢呼声震天,黄绸在风里舒展,像一面它再也撼不动的旗。

它没有像前几次那样传令蛰伏、再图正日。

正日已经输了,输得它心服之外,更生出一种寄生以来从未有过的忌惮。四域再强,强得有限,它看得透、算得尽;真正让它脊背发凉的,是那只四次出手、四次都轻得像错觉、却四次都恰好挡在它命门上的手。

四域……可以慢慢算。它垂下眼,挑起担子,没入散去的人流,声音轻得只剩一缕,在那之前,我得先知道——你,究竟是谁。

人潮里,茶棚下的灰衣客拎着小马扎、抱着猫,正不紧不慢地往苍离馆走,听见身后满城的欢呼,头也没回。

他袖里那半块桂花糕,还剩最后一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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