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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盟约落细处,教习出闲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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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鸢本是随楚瑶来送东线伤报的,报没送出去,人先被一群年轻修士围在了廊下。

昨日高坛,她一介年轻女修,先是在九万人里独独辨出那根藏得最深的,又拼着被震伤锁魂、一剑荡偏黑气救了楚域主——这些年轻修士都看在眼里。这会儿你推我搡,问的全是同一桩事。

苏师姐,你怎么一眼看出那卖饼老汉不对的?

那探魂辨秽的法门,能不能教教我们?总不能下回魔藏进人堆,还得千里迢迢去请你。

是啊师姐,我们东段封缝队好几个兄弟,就是分不出哪个百姓是被迷了、哪个是真吓着了,不敢下手,也不敢不防……

苏清鸢被围在当中,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她性子冷,不惯被这么多人围着,可看着那一双双实打实求教的眼睛,她到底没推开,抬手在廊柱上虚画了一道。

没有捷径。她声音清清淡淡,讲得却极实在,秽气附身的人,身上有三处和常人不同:一是手心,再热的天也是凉的、不出汗;二是影子,光底下他的影子比旁人慢半拍;三是话头,你问他今早吃了什么、家里几口人,被迷的人答不上这种最碎的家常——它占了人的身子,占不走人活了几十年的细碎记忆。

记住,辨出来不是为了杀。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是为了把人救回来。刀永远对着藏在里头的东西,不对着那条命。

廊下一片安静,随即有人飞快地往本子上记。

这一幕,恰好被散会出来的凌霜寒和墨先生看见。两人对视一眼,凌霜寒先开口,对身边几位域主道:探魂辨秽,正是四域眼下最缺的。封缝有阵、打仗有兵,唯独从人堆里把魔挑出来这一桩,全四域加起来,也没几个人会。

墨先生抚须而笑:老夫看,不如就借联防司挂牌,把这法门立成一科,广传四域。教席一位——

他话没说完,廊下那群年轻修士已经哄然嚷起来:

请苏师姐教我们!

对,苏师姐当这个教习!

辨莲教习!专辨黑莲的教习,名副其实!

辨莲教习四个字一出,四下竟一片应和。苏清鸢怔在原地,第一反应是想推——她是闲云峰的弟子,师父一再说过藏拙,她一个客卿晚辈,凭什么站到四域的台前去教人?

她下意识朝苍离馆的方向望了一眼。

——

苍离馆的小院里,林墨压根没去议事。

他在廊下支了个小炭炉,铁锅里粗沙翻滚,埋着一锅栗子,是今早长街上新买的。三花蹲在炉边,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锅,雪白的小灵鹤立在栏杆上,被栗子的甜香引得频频偏头。

急什么。林墨拿小铲扒拉着沙,

院门轻响,苏清鸢回来了,神色还带着廊下那点没散尽的怔忡。她在他面前蹲下,把辨莲教习的来由说了,末了低声问:师父,我该不该接?出头了,会不会……给您惹眼。

林墨从锅里夹出一颗栗子,掰开,吹了吹,递了一半给三花,才慢悠悠道:

我教你的东西,你教给别人,教会了,那就是他们自己的本事了——跟是谁教的,再没半点干系。

他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点笑意:法门攥在你一个人手里,一回只能救一处。撒给一百个人,就能救一百处。你昨日在坛上辨出那根线,靠的是女帝残魂;可你要教给他们的这三样,靠的是你自己一双眼睛。清鸢,人家服的是苏清鸢,不是别的。

苏清鸢垂眸,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再抬头时,眼底那点犹疑散了。

弟子明白了。她起身,那我接。但我有三条规矩:不分域别、不立门户、不叫我师尊,叫教习就行。

去吧。林墨摆摆手,重新低头翻他的栗子,别耽误我炒货。

她转身出院,步履比来时稳了许多。林墨望着她背影,识海里那道甜软的少女音憋了一天,终于乐不可支地冒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全程缺席最高规格盟约大会、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一门心思炒栗子,而徒弟已被四域公推为辨莲教习、制度条条都暗合宿主心意!人不在朝堂,朝堂自动按我想的长成就达成~奖励:永不糊锅·自动翻砂懒人炒栗锅一口、师者传道光环(被动:徒弟教别人时,学得快三成),已入背包!”

林墨被这播报逗得一乐,刚要捏颗栗子,又听系统补了一句:

“对了宿主,今日四域复盘昨日那,争了一下午,最后一致结论是:苏姑娘剑快、楚域主命硬、问心阵收得及时。没有任何人怀疑到您头上,墨先生那页其源不明,还空着呢~”

挺好。林墨把栗子丢进嘴里,含混道,空着就空着吧。

——

当日夜里,联防司挂牌前的最后一桩差事,是把四域的裂缝舆图拼成一张总图。

四域百年各画各的,东线只标东线的缝,幽冥只知幽冥的暗点,拼到一处时,墨先生屋里的灯一直亮到三更。

老人拿着朱笔,在拼合的大图上一处处标注:这是西市的暗点,这是驿馆,这是近殿,这是九十四前夜四路佯攻的方位,这是正日高坛……

标着标着,他的笔,停住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眯起眼,把整张图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指节一点点收紧。

零散看时毫不相干的这些点——黑莲藏身的窝、佯攻的方位、裂缝开过的地方、甚至几次三番想夺舍、想嫁祸的位置——在四域合一的这张大图上,竟不是乱的。

它们绕着天都,一圈一圈,由疏到密,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而所有暗线延伸出去的方向,隐隐都指向城外北方、那片百年无人涉足的界外古战场。

墨先生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缓缓提起笔,在图北那片空白上,画了一个极轻、极重的圈。

窗外天快亮了。三日后,联防司便要正式挂牌,合账开库,辨莲开讲。

没人知道,那张拼好的总图最北处,一只更深的手留下的纹路,才刚刚露出第一道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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