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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急奏入天都,残字叩前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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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骑快马,跑废了七匹驿马,八百里加急,在第三日深夜撞开了天都联防司的大门。

打头那名斥候是玄黄域的老驿卒,一身风霜结了层白壳,下马时腿已经感觉不是自己的了,全靠两名值夜修士一左一右架住。马是被人抬进来的,口吐白沫,四蹄打颤;人却死死抱着怀里那只油布裹了三层的勘囊,高举过头顶,任凭身子怎么软,那勘囊稳得像钉在手上,一滴雪水都没渗进去。

北境……急奏!魏领队亲笔,凌域主、墨先生亲启!

值夜修士不敢耽搁,连灯笼都没掌稳,深一脚浅一脚飞报进去。不过半炷香,联防司后堂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廊下脚步声杂沓。凌霜寒披着素白外袍先到,墨先生由小童搀着紧随其后,楚瑶按剑而来,秦无极披甲未卸、显然是被从值房里直接叫起,阎域主也拢着袖子赶到;最后到的是苏清鸢,她本该在辨莲堂歇下,连外袍都穿反了半边。

油布一层层揭开。

北境舆图、残碑拓片、六枚问心牌凉热分档的记录,还有一张老魏口述、斥候一字不漏默写的条陈,齐齐摊在长案上。烛火被穿堂风一压,众人的影子在墙上晃成一片。

堂内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声音。

门……秦无极盯着那张古篆拓片,虎目圆睁,粗声粗气把那几行残字念完,一掌按在案上,震得烛台一跳,什么叫门不可启?合着北境那片古原底下,真压着东西?!

压着,而且压了不止万年。墨先生枯瘦的手指顺着凉热档上一圈圈由疏到密的纹路,缓缓点到正中心那一点,都过来看这个。秽气不是满原乱飘,是从这根石柱底下,一圈一圈往外渗,跟泉眼冒水一个道理。老魏他们看得准——这漫山遍野的上古残兵,当年不是来两军厮杀的,是依着方位摆成一座大阵,给这道门守门的。

楚瑶轻声接道:野史残注说古战场乃上古镇魔之野、城下封旧物,如今看,两个字,都说轻了。

凌霜寒一直没开口。她把那张拓片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看到最末一行极小的残字时,素来冷静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紧。

镇者非魔,乃天道所弃。她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抬眼扫过众人,都听见了。镇的不是魔。若这残碑不是虚言,那咱们先前备下的那一整套的章程,到了北境,可能全都用不上。

——

管它镇的是什么,先打了再说!秦无极霍然起身,声若洪钟,震得房梁都似在嗡嗡作响,老夫带争天域三万铁骑北上,把那根破柱子围个水泄不通,它敢露头,老夫就敢把它再砸回去!

秦域主,坐下。凌霜寒声音不高,却把他后半句生生截住。

她不疾不徐,伸出三根手指。

我问你三句。其一,碑上写门不可启,你三万人围上去,人马血气、修士灵力激荡,是守门,还是替它敲门?其二,镇的既不是魔,你那套降魔的功法阵法,凭什么断定管用?其三——她指尖在案上一点,天魔的秽气、魔域的百股,眼下都在往北边摸,你大军一动,两路敌人借着你的动静先扑上来,这个局,你争天域一家收得了尾?

秦无极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三个问题,竟一个也答不上来。他闷哼半晌,到底一屁股坐回去,瓮声道:那依你说,就干看着?

不是干看,是稳着看。

墨先生慢悠悠接上,把三张纸并排推到一处。

老朽也补三句。其一,封印在弱、门有将启之兆,这是天时,急不得,也躲不过;其二,天魔、魔域两窝贼都盯着这道门,它们彼此还不是一条心,咱们越是沉得住气,越能看清它们想干什么;其三,你们看这个——

他枯瘦的手指,从裂缝总图划到一卷青云宗旧档,再划到北境残碑拓片。

这三样,早年各看各的,八竿子打不着。可今夜并在一处,这纹路走向,是不是一个路数?北境这盘棋,比咱们想的老得多,也大得多。没摸清之前,上策只有一个字——稳。谁先沉不住气,谁先替别人当了敲门砖。

阎域主捻着胡须,慢吞吞点头:老夫附议。看不懂的局,别抢着落子。秦老弟,你那三万铁骑留着踹门用,眼下,先让它在马厩里吃料。

秦无极被他噎得直瞪眼,却也知众人说得在理,悻悻摆了摆手:行行行,听你们的。真到要踹门那天,老夫头一个上。

凌霜寒不再迟疑,一条条令出口,干净利落。

一,北境轻骑原令不变,只许在外圈远勘、绘图、救人,半步不许踏入古原,更不许碰那根石柱;二,调玄黄、幽冥两域各一千精骑,轻装兼程北上增援,联防司设北境行辕,墨先生总参、楚域主坐镇中军;三,加急知会四域各宗、各派封缝队,北境裂缝等级提至最高,凡见秽气北涌,即刻记录上报,不得擅自硬堵;四——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行天道所弃上,声音压低了一分。

四,连夜抄录这残字拓片十份,封存秘档,非域主与总参不得调阅。二字,在没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许往外传半个字——不是瞒自己人,是这四个字一旦传开,四域亿万修士人心浮动,不用门开,自己先乱了。

满堂沉声应下,再无一人有异议。

——

众人散去时,已是后半夜。

苏清鸢没走。她独自立在长案边,借着一盏将熄未熄的灯,指尖悬在那行镇者非魔,乃天道所弃的拓片上,迟迟没有落下。

灯花地爆了一下。就在她指尖将触未触的一瞬,识海深处,那缕沉寂已久的女帝残魂,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震。

嗡——

眼前的联防司骤然褪去。

她看见一座高得望不见顶的白玉宫阙,云海在万级玉阶下翻涌,仙鹤成群掠过琉璃金顶。那是前世的她——一身玄金帝袍,十二行珠冕,执掌一宫,万仙俯首,跺一跺脚,半个仙界都要侧耳。

宫阙最深处,有一座终年封禁的偏殿,黑玉为门,门上缠了九九八十一道锁链,每一道锁链上都刻满了弯弯曲曲的古篆——那笔迹,竟与北境残碑上的,一模一样。

那时她初登帝位,曾好奇问过守殿的掌宫老吏:殿里封的,究竟是什么?

老吏的脸隔着万古的雾,看不真切,只一双眼睛惊惶地压低了,那句话飘飘渺渺落下来——

陛下,封的是天道所弃者。天道不要的东西,仙不收、魔不留,轮回里也没有它的位子,杀不死、化不掉,只能镇着。陛下千秋万代,莫开此殿,连问,都不要再问。

画面猛地一转。

破宫那一夜,火光冲天,白玉阶被血染成赤色。她最信任、一手提拔起来的副手,提着染血的剑站在阶下,身后是勾连来的外敌。那人逆着光,脸上她曾无比熟悉的温良笑意,此刻陌生得可怕。她那时被万刃加身、神魂将裂,却清清楚楚听见,那人癫狂地反复念着——

……钥匙……北境那把钥匙……只要开了那道门,本座也能跳出轮回,连天道都管不着本座……女帝?女帝又算什么东西!

原来如此。

原来她前世的破宫、她的魂飞魄散、坠入轮回,从一开始,就和北境这道门,系在同一根线上。

清鸢?清鸢!

一只温凉的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苏清鸢猛地回神,后背已被一层冷汗浸透,银黑长剑在鞘中兀自低低龙吟,剑身上那缕金龙气明灭不定,案上烛火被她无意识泄出的一缕帝威压得齐齐矮了三寸。

是楚瑶。她去而复返,正担忧地看着她:你脸色白得吓人,可是神识牵动了旧伤?

楚姐姐。苏清鸢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那点翻涌的帝者威压已被她一丝一缕压回深处,只剩平静,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楚瑶没有追问。她是看着这姑娘一路走过来的,只默默把一盏温热的灵茶塞进她冰凉的手里,在她身旁坐下,陪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北夜。

你那点很久以前的事楚瑶轻声道,我虽不全懂,却也看得出,非同小可。你师父临走前把天都这一摊子托付给你我,他老人家既敢放手,便是信咱们扛得住。扛不住的时候,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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