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旧印轻抹去,新雾绕外门(1/2)
天蒙蒙亮,别脉在黑松林的临时据点里,那魔修探子是被人架进来的。
他半边脸肿着,靴面上两个鹅咬的洞,裤脚撕成条,一落地就跪,连喝了三碗凉水,手还在抖。
孤棋坐在篝火旁,拿着一根削好的竹签,慢悠悠翻着手里那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蚂蚱。
他没急着问。
等探子喘匀了,他才抬了抬眼皮。
说完了?
探子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迷了一宿,魔元空了,最后不知怎么着就到了鱼塘边,一只鹅冲我就来——
孤棋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字。
雪白雪白的,探子比划着,比灵兽都凶,咬完裤脚咬靴子,我堂堂——
行了。孤棋抬手,打断他。
他把竹签从火上抽下来,吹了吹,咬掉一只蚂蚱腿,嚼了嚼,才开口。
你挨了一只鹅的打。
探子脸涨得通红:前辈,那不是普通的鹅——
我知道不是普通的鹅。孤棋又咬了一口,普通的鹅,能把你这练了三十年的斥候,吓得魔元空了、连滚带爬?
他顿了顿,把竹签上最后一只蚂蚱撸下来,丢进嘴里。
那峰上那位,连竿都没抬。
探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孤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渣,走到帐篷口,望着南边玄剑宗的方向,眯了眯眼。
你去,把昨晚所见,一字不落,写成册子。他说,写细点儿,尤其是那只鹅、那片桃林、那根钓竿。
探子一愣:前辈,咱们……不再派人去探了?
探什么探。孤棋嗤了一声,你用脑子想想。千殛将军的人山脚蹲了四十三天,进都没进;天魔黑莲昨夜附了只夜枭,天亮了那鸟连昨晚干啥都忘了。咱们再派人去,是给那峰上添肥?
他转过身,火光映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不探。
那咱们……
咱们把这情报,卖给千殛那一脉。孤棋说这话时,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的蚂蚱烤老了,他们的人探闲云,探了四十三天,什么都没探出来。咱们把昨晚这一宗送过去,他们自然要重新掂量。
咱们坐山观虎斗。
探子愣住了:前辈,这……这不是卖友求荣么?
什么卖友求荣。孤棋拍了拍他的肩,咱们是别脉,不是他千殛的人。他探他的山,咱们赚咱们的灵石,两不相干。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再说了,那峰上那位,连鹅都不自己养,是天上掉下来的。这种人,咱们不掺和,远远看着就好。
探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孤棋重新坐回火旁,又拿起一串新的蚂蚱,架在火上。
去写吧。他说,写完了,自己出去歇着。从今儿起,黑松林据点,后撤三十里。
那……那只鹅……
什么鹅不鹅的。孤棋翻了个白眼,我这辈子不想再听见这个字。
——
同一片晨光里,玄剑宗闲云峰外三十里,一道极淡的黑影,从地底浮了上来。
不是夜枭。
这一回,黑莲没附活物。
它就是一团雾,雾心一点幽黑,像有人在白宣纸上滴了一滴墨,墨没晕开,凝在那儿。
它没有进桃林。
它停在三十里外的一块岩石上,雾心微微一转,把昨夜这片山头上的气息,从头到尾,又了一遍。
第一缕没了。
连点印子都没留下。
黑莲不怒。
它很安静。
它是上回那位真正主事的分身,比附夜枭的那一缕精得多。它来,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弄清楚——这峰上,到底是什么东西。
雾心缓缓扫过桃林。
它见了鱼塘,见了钓台,见了檐下那一排金灿灿的灵鱼干,见了塘边草丛里那只正把头埋进翅膀打盹的大白鹅。
它没急着靠近。
它在三十里外,一动不动,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然后,它明白了一件事。
这座峰上,没有阵。
没有护山大阵,没有聚灵阵,没有预警阵,什么阵都没有。
可那股把第一缕分识磨得干干净净的道则,不是从阵眼里发出来的。
是从这座峰的每一寸土里、每一片花瓣上、每一条鱼干上、每一口炊烟里,自己长出来的。
像是一位高人在一座峰上,住了很久把整座峰都泡透了。
黑莲的雾心,缩了一缩。
它不是怕。
它是在算。
第一缕分识,是因为附了活物、进了桃林、沾了桃花露和鱼干气,才被磨没的。
那如果不进林、不附活物、在外围——
它试着把雾心往桃林方向,推了一寸。
刚过三十里那条看不见的线,雾心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灼痛。
像炭火上的霜,刚落上去就化了。
黑莲立刻把雾心收了回来。
它没有再试第二寸。
它安静地伏在岩石上,雾心转了几转,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它做了一个判断。
这座峰,碰不得。
不是现在碰不得,是根本碰不得。
这山峰产生出来的道则,不是一缕分识能破的。要破它,得把整座峰连根拔起——可那样一来,动静太大,那位主子还没发话,它不敢。
但它也没走。
它换了个方向。
雾心缓缓转向,不再看闲云峰,而是顺着玄剑宗的外门山道,往山下去。
它见了外门弟子的居所,见了剑峰的轮值房,见了山道旁那间还冒着炊烟的伙房。
它明白了第二件事。
这座峰的道则,只罩着这一峰。
峰外,别处,没有。
雾心缩成一点,悄无声息地融进岩石的阴影里。
它不碰闲云峰了。
它去别处。
——
血骨是在黑松林方向的魔识波动消失后,才睁开眼的。
他蹲在新换的位置上,比原来那块巨石又往后挪了三十丈,离闲云峰整整六十里。
这个距离,他用金仙后期的魔识,也只能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钓台、鱼塘、桃林的轮廓,看不清细节。
他不看细节了。
他只看方向。
昨夜那一缕黑莲,他到了。
不是进林的那一缕——那一缕天亮就没了——是这一回,三十里外,浮起来的这一团。
它没进林。
它在三十里外,看了一个时辰,然后,往山下去了。
血骨伏在山石后,沉默了很久。
他跟着千殛将军走南闯北这些年,见过不少聪明人。聪明人都有一个毛病——不见兔子不撒鹰。昨夜那一缕是傻子,附了只夜枭就敢往桃林里冲;今日这一缕,是聪明人。
聪明人不进林。
聪明人在外围看一个时辰,然后,转身去了别处。
血骨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摸出魔符,这一回,没发密报。
他只是把魔符上,那道刻了四十三天的、代表闲云峰方位的印记,用指腹,一点点,抹掉了。
印记很淡,他抹得很仔细。
抹干净了,他把魔符收回怀里,重新伏好,闭上眼。
不看了。
该看的,都看完了。
该报的,都报了。
接下来,是千殛将军和主子的事。
他血骨,只做一件事——蹲在这儿,守着六十里外那座废峰的方向。
谁要是再往那边去,他就记下来。
至于那缕往山下去的黑莲——
血骨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