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旧印轻抹去,新雾绕外门(2/2)
它要碰玄剑宗别处,那是玄剑宗的事。
他一个魔修,犯不着替正道操心。
——
上午辰时,剑峰轮值的外门弟子,又提着剑巡到了闲云峰下。
他叫栢??,入门才半年,连剑峰首席的面都没见过几回。
昨夜他巡到这儿,雾大,看见两点光,揉了揉眼又没了。回去跟师兄说,师兄笑他看花了眼,让他今儿再巡一趟,仔细看。
栢??心里不乐意,但还是来了。
今儿雾散了。
他站在山道上,远远望着那座传说中的。
桃林安安静静,鱼塘安安静静,钓台上那个灰衫人,背对着他,正垂着竿,鱼漂在水面上一点一点。
大白鹅蹲在塘边草丛里,把头埋在翅膀里,没理他。
栢??松了口气。
昨夜那两点光,想来真是雾。
他想起出门前,伙房张师傅塞给他的那个炊饼——热乎的,还带着芝麻香。张师傅说,巡到闲云峰下,要是看见林师叔,替他带个好,把饼给他。
栢??犹豫了一下。
他不敢上峰。
听师兄们说,林师叔是个废柴,金丹初期,在这峰上躺平了百来年。连掌门的账都不买。
他远远地,把炊饼放在山道旁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林师叔……他朝钓台的方向,远远拱了拱手,声音不大不小,张师傅让我给您带的。热乎的。
钓台上的灰衫人,没回头。
鱼漂在水面上,一点,一点。
栢??站了一会儿,见没人应,也不恼,反而松了口气——他还真怕林师叔理他。他蹑手蹑脚地退了两步,转身要走。
走出去十来步,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
小岑一愣,回头。
灰衫人还是背对着他,垂着竿,像是刚才那声,是他听错了。
鱼漂在水面上,一点,一点。
栢??咧嘴笑了笑,没敢多留,提着剑,快步巡别处去了。
他走出老远,还回头望了一眼。
钓台上,灰衫人不知什么时候,收了竿,把那块石头上的炊饼,捏在了手里。
他掰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望了一眼栢??走远的方向。
然后,他重新坐下,把鱼竿,又垂进了鱼塘。
——
北境,断雁堡南坡。
林墨把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从火上架下来。
三花团在他腿上,黄眼珠盯着羊腿,喉咙里呼噜呼噜响。
急什么。林墨拍了拍它的脑袋,
三花不满地拿脑袋蹭他的手背。
林墨撕下一只羊腿,吹了吹,递给它。三花两只前爪抱着,咔嚓咔嚓啃起来。
他自己也撕了一块,嚼着,望着南边玄剑宗的方向。
三花啃着啃着,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它抬起头,黄眼珠转向东南,背上的毛,微微炸了一炸。
林墨没回头。
看见了?他问。
三花喵了一声。
那个聪明的,不进林子了。林墨把羊腿骨丢进火里,火星子溅起来,它在外围看了一个时辰,看明白了——我那林子,是日子泡出来的,不是阵。它破不了。
破不了,它不硬破。它绕开,去别处。
三花停下啃羊腿,歪头看他。
它去外门了。林墨说,剑峰轮值房、外门弟子居所、伙房——它昨夜没在林子里得逞,今儿个,要在别处找补。
三花的黄眼珠转了转。
它放下羊腿,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四只爪子蜷起来。
林墨低头瞧它。
你问我管不管?
三花呼噜了一声。
管什么。林墨重新望回火上,它不碰我那座峰,我就不碰它。它要碰玄剑宗外门——那是玄剑宗自己的事。
我那徒弟,今儿出勘。她忙她的,我忙我的。
他顿了顿,拿根柴拨了拨火。
再说了,玄剑宗要是连一缕绕峰的黑莲都挡不住,那也不配叫玄剑宗。
三花瞪着他。
行吧行吧。林墨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烤焦的羊腿骨,随手往南一丢。
那羊腿骨划了一道极淡的弧线,落在南坡坡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三花黄眼珠一亮,爬起来跑过去,叼着骨头,又跑回来,团在他腿上继续啃。
林墨拍了拍它的脑袋。
那块骨头落的地方,他说,离外门山道,正好三十里。
三花啃骨头的动作停了一下。
它抬起头,黄眼珠看他。
它要真敢在外门闹出动静,林墨重新望回火上,声音淡淡的,那块骨头落下的地方,自然会有人,看见。
三花愣了愣,随即又呼噜呼噜啃起骨头。
它不明白,一块烤焦的羊腿骨,怎么就能让人看见。
但它跟了林墨这些年,知道这位主人说,那就一定碰巧。
——
“叮——”
系统那甜软的少女音,冷不丁在林墨识海里响起来。
“检测到宿主在北境烤羊腿,随手丢了块烤焦的骨头,骨头落地位置正好在外门山道三十里外,预计三日内会有一位外门弟子路过,看见不该看的东西,报上去~”
“成就随手一丢,天下皆惊达成~奖励:烤羊腿香料一包,已入背包,烤出来比刚才那只香三倍,请宿主查收!”
林墨挑了挑眉。
这个,倒还算实在。
他从背包里摸出那包香料,闻了闻,确实香。
三花凑过来闻了一下,打了个喷嚏,嫌弃地拿屁股冲他。
林墨笑了笑,把香料撒在羊腿上。
火堆噼啪响。
风从北边来,干而冷。
南边,玄剑宗外门的山道上,那块三十里外的坡地上,一根烤焦的羊腿骨,静静地躺在草窠里。
谁也不知道,这块骨头,三日后,会被谁看见。
——
断雁堡,中军。
苏清鸢一身素色劲装,银黑长剑负在背后,立在辕门下。
老魏带二十名轻骑在前开道,阿槿领着六名辨莲堂弟子居中。墨先生的青木小车停在门洞里,老人掀着帘子,没再说话。
今日出勘的目标,是古原东南方向,那片昨夜斥候报上来的、有秽气聚集的洼地。
清鸢翻身上马。
她回头望了一眼南边——那是她师父所在的方向。
风从南边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烤羊腿的香气。
清鸢愣了一下。
她甩了甩头,把这丝不着边际的念头压下去,勒转马头。
出发。
一行三十余骑,踏碎晨霜,往古原深处去了。
——
闲云峰。
午后天晴。
钓台上,灰衫人把那块炊饼最后一口吃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
他重新坐下,把鱼竿垂进鱼塘。
鱼漂在水面上,一点,一点。
大白鹅从草丛里踱过来,蹲在他脚边,把头靠在他的膝盖上,打了个哈欠。
檐下,灵鱼干金灿灿晾了一排。
满坡桃花,开得正好。
谁都不知道,三十里外,一团雾心正悄无声息地绕着外门山道,一寸一寸,找着下嘴的地方。六十里外,一个魔修正伏在山石后,闭着眼,守着一个早已抹掉的方位。黑松林里,一个别脉斥候正趴在案上,一笔一划,写着昨夜所见。
北境南坡,一个灰衫人刚烤完一只羊腿,把一块烤焦的骨头,随手丢在了三十里外的草窠里。
风过闲云。
桃花落在鱼塘里,荡开一圈极淡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