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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寒野连营裂,先锋压九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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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清鸢是被掌心那点凉意逼醒的。

她就着衣睡在北角楼的甲衣上,手边压着那枚问心牌。

牌子凉得像一块冰,隔着皮肉往骨头里钻。她猛地睁眼——三十里外,黑石柱上,她十日前以本命帝血点住的第四道环纹,那一线金红,正一丝丝褪尽。

教习!阿槿冲上角楼,所有牌子,同一刻凉的!

话音没落,古原正中,第五重环纹亮了。

紧跟着,第六重。

柱后那片,被人从里头,推开了一道缝。万千半埋的残甲同一瞬偏过头,断戈朝向石柱,风穿甲缝,呜呜地响,像一支埋了万年的军队,又一次拿起了兵器。

洼地那头,石门轮廓从冻土下抬起,门楣上的古篆,一笔一笔,从霜里浮了出来。

——

南坡,林墨把手里的羊腿翻了个面。

他这火塘烧的柴,是从闲云山带来的半捆桃枝——北境枯地,连棵灌木都难找,他嫌本地柴烟臭,临北上时捆了半捆自家半坡上修下来的桃枝,背着走了三千里。

三花抱着一根细枝啃,啃得满须子都是木屑。小灵鹤单脚立着,嫌烟大,往石头后躲了躲。

别啃了。林墨把那根枝子从猫嘴里抽出来,搁回火边,今儿,用得上。

他望着北边一道接一道亮起来的黑光,没起身。

——

报讯纸鹤,天亮时在中军帐落了一地。

玄黄北境,灵田裂隙十七道;幽冥三座烽燧台下见了地缝,凡户正在内迁;天都外三百里,同开两道。

最后一只纸鹤,是联防司暗桩拼着暴露递出来的,只有一行字。

魔域西线三关之外,亦裂。黑石、乌岭两城,一夜失联。

帐里没人说魔修也有今天。

墨先生盘坐在青木小车里,把那只纸鹤按在案上,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它不挑仙魔。门后头那位,是要把一整座天下,都拖下水。

楚瑶按着伤肋立在舆图前:先生,怎么打。

不打门。老人答得没有半分犹豫,门,眼下打不动。断雁堡,就是钉在它门脸上的一颗钉。

其余各军,分线封缝。他的手指从堡上划开,划向四域,清秽,救人,封缝——谁排在头里,不用我再说了。

凌霜寒掀帘而入,一身风尘,连夜赶到,凡户、伤号、低阶弟子先过线,军队殿后。我已令沿路预备队,烽烟一起,不待军令,先往烟下动。

秦无极披着半边甲撞进来,争天域铁骑正在辕门外卸鞍,声若洪钟:中路,给老夫!

西线是阎域主。传令兵顿了顿,昨夜封缝挂的彩,胳膊吊着,属下们劝不动他下城。

那位惜命惜了一辈子的老域主,头一个,把自己钉在了最险的一处。

——

枯河沟在断雁堡西侧十二里。

沟里那道缝,三尺宽,没爬出一具阴傀。

太静了。

阿槿带队摸到沟沿,问心牌只在三档上慢慢晃,可她后脖颈的汗毛,一根根竖着。

沟底背风处,缩着一队内迁时落了单的凡人:两个老人,一个抱着婴孩的妇人,几个走不动路的孩子,七八口人挤在一处干土坎下,连气都不敢大喘。

那道缝没化傀。

黑气贴着地皮,不出声,不聚形,像一层慢慢涨起来的水,一寸一寸,朝那队凡人漫过去。凡人没有问心牌,连脚边漫上来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教习说过,这一程,救人排在杀秽前头。阿槿把剑往背后一推,盾手,跟我下去,先用身子把风挡住。小岑,符泥别省,把人圈起来,再糊缝!

二十个新兵,没有一个去抢着斩秽立功。

他们跳下沟,先用盾牌、披风、还有自己的脊背,在黑气和凡人之间筑了道墙;两个人背孩子,两个人架老人,往后一趟趟送。

漫到最前的一缕黑气缠上一个新兵的脚踝,那孩子半个身子麻了,怀里的婴孩却先递了出去。他手里的问心牌地裂了一道纹,人没倒,咬着牙退三步,把最后一个孩子推上沟沿。

人全过了线,他们才回头,连泥带符,把那道静悄悄的缝,糊成一道旧疤。

高坡上,清鸢按剑立马,看完全程,没有下坡。

等新兵们互相搀着爬上来,她才下马,从怀里摸出两张干饼,一张递给吓哭了的孩子,一张掰了一半,塞进那个裂了牌、半边身子还在抖的新兵手里。

牌裂了,换一块。她只说了这一句,人没退,比什么都强。

中军方向,鼓声骤起。

清鸢翻身上马,带着人直趋中路。

——

中路,十里。

第五、六重环亮透的那一刻,主门缝里,走出一个。

披甲,拄戈,有肩背头颅。它每走一步,脚下冻土烂开一片,十几里外,问心牌的光就矮一寸。

门后的守门魔将。墨先生的声音从青木小车里传出来,沉得像铁,仙君级。诸军,别看它的戈,看你们身边人的脸!

仙君二字出口,满阵无一人接话。帐中修为最高的楚瑶,不过渡劫中期,中间隔着真仙、金仙,两座大山。

魔将走到阵前,抬起枯黑的手指,去点那九面照秽光幕,像点自家门上的旧锁。

第一道,心虚。

第二道,怕死。

被它点过的光幕,一面接一面矮下去——不是打碎的,是持牌的弟子被它一句话勾起了心底那点怕,牌光,自己弱了。

阵里一个年纪最小的辨莲堂弟子,腿肚子直转筋。他爹娘都在玄黄北境的裂隙边上,生死不知,被那魔将一句你护得住谁问得手里的牌子地灰了。

眼看他要往后退,身边一个玄剑宗老兵一把攥住他手腕。

看我!我叫周满仓,你叫什么!

李、李十七……

抓紧老子的甲绦!周满仓把他的手死死扣在自己甲带上,你腿软,老子替你站着!

两只手扣在一处,那孩子灰下去的牌子,又透出一点微光。

人心会怕,可人心里,也牵着别人。

阵后高坡上,清鸢按剑立马,识海帝印悬起。

她没出剑去斩那魔将——隔了两座大山,斩不动。她把锁魂仙元拆成一缕一缕极细的,顺着风送进阵里,不替人杀敌,只在那些被两个字问得心灯摇晃的弟子识海里,轻轻一稳。

像一只手,替满墙将灭未灭的灯,各挡了一下风。

魔将连点三面光幕,话也说得越来越毒,本该一炷香就散的阵脚,竟被那些腿还在抖、手却挽在一起的弟子,硬生生又撑了两炷香。

青木小车后,墨先生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枯瘦的手指在膝上轻轻一点。

这个徒弟,和她那个天天在南坡上烤肉的师父一样,递过来的从来不是剑,是让人自己站住的那口气。

——

各线,接敌!

秦无极的重戟第一个砸出去。

他赤着半条臂膀立在中路最前,不硬接那戈,专劈戈影里裹着的秽核,一边劈一边吼:它说它的,你们守你们的!牌在手里,命就在自己手里,听它放屁做什么!

这粗嗓门比清心诀管用,中路矮下去的牌光,硬生生稳住一半。

魔将的戈,到底还是砸下来了。

秦无极大吼一声,重戟横架,两件兵器撞在一处,他胯下灵驹四蹄齐齐没入冻土半尺,人被震得连退七步,喉头一甜,一口血咽回去,戟尖又顶了上去。

他与那魔将隔着真仙、金仙两座大境界,连人家一成都接不住。

可他退一步,身后的阵就稳一分。这位争天域域主这辈子没学会别的,就学会了一件事——天塌下来,官最大的那个,得站在最前头。

魔将戈锋二次举起,却没能砸下去。

东线,凌霜寒的令旗起落如飞。

哪面光幕暗,预备队顶到哪儿;哪道缝扩,封缝队糊到哪儿。她带的兵像一块补丁,锅漏哪儿,补丁贴哪儿,一条被搅得七零八落的东线,被她补得密不透风。

西线,废城。

魔将分出一缕黑气,不走主战场,贴着河床,直扑那三千走不脱的凡户。

烽燧台上的燧兵手在抖,火折子灭了两回,第三回,他撕下自己半幅袍角缠在火石上,总算把烟点着了。烟一起,十里外那支奉了烟动即动军令的轻骑,没有半分迟疑,掉头往烟下兜。

可轻骑再快,也隔着十里。

城墙上,阎域主吊着胳膊,身边只剩半个亲兵队。

他算了一辈子的账:守一座凡城,赔上一个域主,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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