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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暗子翻深莲,青烟试并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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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坡口边,停着一辆随军粮车。

小灵鹤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车边,正蹲在车辕上,把喙子伸进随车的粥桶里,喝得忘乎所以——那是林墨天不亮熬好、让粮车顺路捎给前线的粥。

黑气压下的气浪横扫过坡口,粮车猛地一歪,小灵鹤吓炸了毛,嘎——地一声蹿起来,翅膀慌乱地一抡。

一桶热粥被带翻了。

一片白蒙蒙的粥热气地腾起,裹着它翅膀上沾的那几根橘色猫毛,不偏不倚,正迎着那缕压下来的黑,飘了过去。

谁也没留意这一片热气。

除了血骨。

就在那片热气掠过刀锋的刹那,他压弯的刀上,那股山一样沉的力,忽然偏了。

不是被挡住,是被什么东西,极轻地往旁边,拨了半寸。

半寸。那缕必杀的黑擦着血骨的肩甲劈过去,重重劈进坡口外的荒地,地炸开一道数丈宽的大坑,冻土夹着锈甲片掀上了半空。

血骨维持着架刀的姿势,僵在原地。

这感觉他认得。

闲云峰,四十一天,钓台上他刀拔了半寸、脚却钉在地上,盯着浮漂看了大半宿的那一夜——就是这种感觉。没有阵,没有高人,像天地间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漫不经心地,把他从死路上,轻轻挪开了。

——

同一瞬,坡口另一侧。

一个玄剑宗剑修和一个魔域小魔杀红了眼。甲影成片扑来,两人背靠着背,剑也抡,刀也砍,砍到后来甲影碎了一圈,两人昏了头,一个的剑、一个的刀,竟齐齐朝对方抬了起来。

那片飘开的粥热气被风一卷,正掠过两人脸前。

米香,肉香,一点热乎气。

两个杀得满眼是血的人同时一怔,手上的家伙停在半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自己——然后齐齐扭头,一刀一剑,重新劈进扑上来的甲影里。

对准在这儿!

清鸢的声音自坡心响起。她等的就是黑莲旧力用老、新力未生这一刹,银黑长剑贴着地皮刺出,锁魂仙元不斩黑,只钉住那缕黑与坛口之间那一线牵连。

它走不了!收口!

——

接下来的一仗,打得乱,却打出了另一番光景。

一个魔域小魔被甲影从背后扑倒,锈甲断戈直往他面门扎。他闭了眼,等了一下,没等来疼——一只手攥着问心牌横着替他挡了一下,牌光把那具甲影震散了半边。

是贺长青。他剑还插在土里,腾出一只手,把那小魔从地上拽了起来。

起来!贺长青吼,想死也别死在这儿,挡着我剑了!

那小魔愣愣被拽起,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抄起刀,反手劈碎了一具扑向贺长青后心的甲影。

另一边,几具甲影翻进伤民的土坎,扑向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两道漆黑刀罡先到,魔元刀横着一绞,甲影连甲带戈碎成片——是那队魔域新兵。他们刀上裹着黑气,斩在秽气凝成的甲影上,竟斩得干干净净。

魔元也是大道里的东西!老魏在坡下看得清楚,扯着嗓子喊,斩得动!都给老子往实处斩!

仙魔两群新兵,三十来个人,围着那道土坎,剑在外、刀在侧,竟结成了一堵谁也没教过的墙。

一个玄剑宗弟子和一个魔域小魔背靠着背,杀完一圈,两人都喘着粗气,谁也没看谁,别扭地各自别过脸,又同时把家伙,递向了下一圈扑来的甲影。

土坎下,那抱孩子的妇人紧紧搂着怀里的娃,娃吓得直哭,妇人却听着头顶剑来刀往,一下一下,拍着娃的背,自己也不知道,这一拍,心竟定了。

老魏立马坡下,咂了咂嘴。

他冲身边的兵说,魔也是娘养的。门外那玩意儿,才不是东西。

——

那缕黑被清鸢钉住了,再也缩不回坛口。

仙魔两军的牌光、刀罡合在一处,一寸寸压上去。黑土台上黑雾越转越薄,那枚护坛黑莲的形,在光里一点点显出来,又一点点散。

它散之前,那缕黑气忽然凝住,朝着东南——断雁堡的方向,了一眼。

原来手就在堡里……它的声音细得像一缕烟,坛口、甲影、我们这些填进来的……都是问路的石子……

黑气散尽。

坡心那座黑土台,地塌了半边。满坡甲影没了牵扯,锈甲成片倒下去,顺着坡滚,滚回了它们埋了上万年的土里。

风过烂甲坡,吹起一片尘土,和一点没散尽的粥香。

——

血骨没去追残兵。

他一个人在坡口那道大坑边站了很久,蹲下身,从炸开的冻土里捡起一样东西——半根被气浪卷来的、沾着粥的橘色猫毛。

他捏着那根毛,慢慢站起身,目光扫过狼藉坡口,扫过那辆歪倒的粮车,最后落在半空——那只闯了祸的小灵鹤正扑棱着翅膀往东南飞,细长的喙子上,还沾着一粒白粥。

东线是你。血骨极轻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发颤,闲云山是你……

他想起东线十七拨有去无回的死士,想起钓台上那个靠着竿打盹、从头到尾没睁过眼的钓鱼人,想起方才那片漫不经心把他从死路上挪开的热气。

你到底是谁?

风里没人答他。

只有那辆歪倒的粮车边,翻在地上的粥桶还在往外冒着最后一丝白气,咕嘟,一声,极轻,像谁在很远的地方,提竿,钓上了一条鱼。

血骨立在风里,捏着那根橘毛,好像什么都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

他沉默了很久,把那根猫毛,仔仔细细,收进了贴身的甲囊里。

——

这一仗,打到日头偏西。

烂甲坡坛口封住,甲影三千尽碎。灰岭集伤民一个没少,仙魔两军合计伤百余,殁二十三人。

合账台上,第三本账,记下了头一笔。

四域书记官提笔,魔域监军在一旁看着,两群人头一回对着同一份战报,你报一个数,我核一个数,笔尖都别扭,数字却对得齐齐整整。

另记一笔。凌霜寒看着战报,顿了顿,仙魔盟约,头一仗,共拒界外——胜。

玄獠站在案侧,看着那本崭新的账,喉头动了动,到底没说话,只伸手,在账页最末,按了个魔域的印。

——

客院。

林墨给收兵回来的人盛粥,一人一碗,谁来都有。

贺长青端着碗蹲在墙根,看见那只小灵鹤缩在檐下梳理翅膀,旁边三花胖成一团打盹。他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问,低头把粥喝了。

楚瑶披着外裳走进院子,在锅边站定,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勺,替他搅了搅锅,什么也没问。

林墨也没躲,由着她搅,自己往旁边马扎上一坐。

系统甜软的提示音,憋着笑,在他识海里响起来。

“叮——恭喜宿主,一锅粥劝退仙君级黑莲,还顺带撮合仙魔两家头一回搭伙成就达成!本程宿主输出:粥一桶、橘毛若干、热气一片,杀敌为零、嘴硬如常,综合评定——躺赢!”

林墨眼都没抬,把一勺粥舀进碗里。

少废话。他嘟囔,粥要凉了。

——

他话音没落,中军方向,一名魔域信使快步进堡,双手呈上一封名帖。

千殛的名帖。

帖子上只有一行字——烂甲坡的账,他想亲自来断雁堡,跟两边,对一对。

林墨盛粥的手,顿了半瞬。

系统那道甜软的提示音,这一回没笑,极轻、极慢地又响了一声,和那夜六环半的锁前,一模一样。

“宿主……它把问路的石子,撒到堡门口了。”

林墨抬眼,望了望北边黑石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锅里咕嘟翻滚的粥,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粥啊。他把那一勺粥,稳稳盛进碗里,还得再熬一锅。

北风过堡,檐下三花翻了个身,朝北边低低呜了一声。

天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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