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明修栈道暗渡成仓（2/2）
罗飒的声音传过来，不急不慢，像平时在基地里喝茶聊天的时候一样。
“格里芬，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格里芬咬了咬牙，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
“大人，我们中计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这里不是手合会总部，是个陷阱。
庄园外围至少三四百名武装人员，车队全部被炸毁，退路断了。”
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已经昏过去的幕僚长。
“根据那个幕僚长的说辞，现在很大可能咱们基地已经被手合会主力包围了。
他们调走了所有精锐，上忍、中忍、全部武装力量，全都扑向了基地。”
“我们突围需要时间。
大人，我现在请求您，让留守的战士们拖住他们，然后您赶紧撤离。
等我们回来，一起再夺回基地。”
他停了一下，把那句最不愿说出口的话还是说了出来。
“手合会的目标是您。
他们想用您的身体来充当他们信仰的那个邪神，兽的容器。”
格里芬的话里充满了懊恼与哀求。
他怕罗飒不愿意走，怕罗飒像之前那样挡在所有人前面。
怕那个总是笑着说不怕死的年轻人这一次真的会死。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罗飒的声音响起来，依然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语气。
“冷静点，格里芬。”
“保护好自己。
把所有兄弟姐妹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我会在基地等你们的。”
“不要担心，我没有那么容易死的。”
说罢，罗飒关闭了通讯器。
频道里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
格里芬愣了一瞬。
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
罗飒站在台阶上挥手的样子，罗飒笑着说你们注意安全，活着回来的样子。
罗飒挡在艾丽卡面前劈出那一剑时金色火焰照亮整间屋子的样子。
还有刚才那句话。
“我会在基地等你们的。”
他设想里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大人不愿意撤离，不愿意丢下基地，不愿意在敌人面前后退半步。
格里芬咬了咬牙，他现在能做的，不是劝，不是求，更不是浪费时间懊恼。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干掉所有敢拦他路的人。
用最快的速度杀穿这座庄园，回到基地，站到罗飒身边。
想到这，格里芬抬起头。
月光照在他那张疤痕交错的脸上。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冷静计算战术的沉稳。
而是一种更锋利的东西。
他按下通讯键，声音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杀意。
“所有人听令。”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等。
“以最高效的速度，消灭敢于拦住我们的任何一个人。
不要俘虏，不留活口，不需要确认战果。
打穿一条路，然后回去。”
“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基地，跟大人一起战斗。”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一秒。
下一秒...。
“左路收到。”
“右路收到。”
艾丽卡没有说话。
她站在格里芬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爆弹手枪已经换好了弹匣。
格里芬松开通讯键，端起了激光步枪。
“开火。”
两个字落地的瞬间，他的食指扣下了扳机。
格里芬这边的战斗开始了。
而罗飒这边的却还没有。
罗飒挂断通讯，把通讯设备轻轻放在桌上。
他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贵妇人。
她看起来六七十岁的年纪，满头银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翡翠胸针。
苍老的手指上戴着两枚成色极好的宝石戒指。
她手里握着一根手杖，杖头雕着一个不知名的野兽。
眼睛是两颗暗红色的宝石，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幽幽发亮。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本上流社会杂志的页面上走下来的。
端庄、优雅、不紧不慢。
如果不是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
罗飒甚至会觉得她就是一个慈祥的老人。
“你知道你的那些人挡不住他们的。”
罗飒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
“我知道。”
贵妇人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端起来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那些人只是雇佣兵而已，花钱就能找来。
巧的是，我们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
三四百条人命的生死，在她嘴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罗飒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没想到我这么受欢迎。
能让你关注到我。”
贵妇人终于抬起头来，用那双浑浊但依然锐利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端详一件珍宝。
珍视、好奇，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贪婪。
“从你来到地狱厨房后，第一次使用你那独特的能力开始，我就关注你了。”
她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小小的身体，竟然能容纳那种力量。
你知道我活了多少年吗？”
她没有等罗飒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四百多年。
我见过很多有特殊能力的人，但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
她摆弄了一下手杖，指尖在那颗暗红色的兽眼上轻轻摩挲。
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憧憬。
“你就是专门为兽而生的容器。
我相信，只要兽进入你的身体，这个世界将再也没有能威胁到他的人了。”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
手杖上的那颗兽眼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是活过来了。
罗飒看着她，没有接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那就是说我们没得谈喽？”
罗飒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高夫人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任何波澜，像一潭死水。
“怎么会？”
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我们不是一直在谈么？”
她顿了顿，那双干枯的手指在乌木手杖的兽眼上轻轻摩挲。
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只要你答应我们的条件，成为兽的容器。
那么你将会成为整个手合会最至高无上的存在。
也是未来整个世界至高无上的存在。”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优雅从容的老太太做派。
像是信徒在描述神迹，像是一个终于看到了曙光的人。
罗飒看着她，嘴角慢慢咧开。
“呵呵。”
他笑出了声，不是在嘲讽，而是真的觉得好笑。
“你这话我听起来没有什么诚意呢。
成为容器那我还是我么？”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歪着头看着高夫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抱歉，我没有被异端进入身体的变态癖好。”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粗俗。
但罗飒说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
像是在跟老朋友开一个不太恰当的玩笑。
高夫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还是那样坐着，脊背挺直。
“小伙子，”
她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
“只会嘴上逞能是没有任何用的。”
她抬起手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现在的你没有选择。
仅靠你现在基地里的这几个人，是斗不过我们的。”
她的目光从罗飒的脸上慢慢扫过。
“我劝你还是乖乖听话，跟我们回去。
这样我还能给你手下的人一个效忠兽的机会。”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仿佛在她看来，这不是威胁，而是恩赐。
罗飒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两秒。
“那我的答案还是不呢？”
他笑着说。
笑容很轻松，甚至有点欠揍。
高夫人脸上最后一丝客气终于消失了。
她收起笑容，脸上的皱纹像木雕一样僵硬。
“那我只能对你稍微不客气一点了。”
她说完，将手杖握紧。
那颗暗红色的兽眼在她的掌心里微微发亮。
罗飒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看着她握紧手杖的那只手。
干枯、苍老，指节突出，但握上去的那一瞬间。
罗飒看到了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隆起。
那不是一个老太太该有的力量。
罗飒笑着摇了摇头。
他没有在意高夫人表露出的威胁。
他只是慢慢伸出手，拿起桌上那台一直安静躺着的通讯设备。
高夫人的目光落在那台设备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罗飒按下红色按键。
“咔哒。”
一声几乎可以被忽略的声响。
就像按下圆珠笔的笔帽一样。
但在那声“咔哒”声结束的瞬间。
外面传来了爆炸。
不是一声，是一连串。
沉闷的巨响从远处滚滚而来。
罗飒能感觉到脚底的地板在微微震颤。
茶杯里的水面荡起了细密的涟漪。
那是从地狱厨房中心的商业街传来的。
高夫人盯着罗飒，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变了三次。
先是疑惑。
她的眉头拧在一起，像是在判断那些爆炸声是从哪里来的。
她活了几百年，见过太多突发状况。
她的第一反应从来不是慌张，而是收集信息、分析局势。
然后是思索。
那些爆炸的方向，她太熟悉了。
商业街的那栋楼，地下埋藏着的东西，远比地面上能看到的要重要得多。
她的手指在手杖上慢慢收紧。
最后是明白了。
她的表情彻底变了。
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出现了不属于上位者的情绪。
那是一种被人在棋盘上反将一军之后的震怒。
她死死地盯着罗飒。
罗飒迎着她的目光，嘴角依然挂着那种欠揍的笑。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你以为是你将我的人引出去困起来了？”
他顿了顿，让那句话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多飘了一秒。
“不。”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
“实际上，是我的人把你引出来了而已。”
房间里安静了。
罗飒看着她，笑容没有变。
但似乎两人之间的空气都要燃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