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议一议东西方的文化差异(2/2)
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
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
贾宝玉没有拿任何书。他就坐在石凳上,一字一句地背。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想要天下太平,先要治理好国家。
想要治理好国家,先要管好家族。想要管好家族,先要管好自己。想要管好自己,先要管好自己的心。”
瓦尔特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鲁特琴的琴弦。
一个低沉的音符从琴箱里跳出来。
“所以你们认为——管好自己比对抗暴君更重要?”
“不是‘更重要’。是‘先’。”贾宝玉说,“瓦尔特大师,你刚才说——你们从希腊罗马那里学到了理性、自由、法律。
你们用这些东西来对抗。可对抗完了呢?
推翻了一个暴君,又来了一个暴君。教皇不守法,你们推翻教皇。
教皇推翻了,新教皇还是不守法。”
瓦尔特的手指停在琴弦上。
“你说得对。我们欧洲人总是在对抗。”
“可我们大顺朝不是这样。”贾宝玉把茶杯放下,“我们不是先教人对抗。
我们是先教人管好自己。因为一个人如果管不好自己,给他再多的自由、再多的法律,也没用。”
宝玉从几上拿起那本曹丕编的册子,翻到其中一页。
“你看这里。曹丕写的。大顺朝有科举——就是考试选官。一个人想要做官,先要读书。
读什么?读《论语》《孟子》,读《大学》《中庸》。
这些书教他什么?教他管好自己。教他孝父母,敬兄长,信朋友,爱百姓。只有管好了自己,才能管好一方土地。”
瓦尔特把鲁特琴拿起来,手指在琴弦上慢慢拨着。
一个低沉的旋律从他指间流出,是他在台上念的那首诗的调子。
“贾先生,你的意思是——我们欧洲人太注重对抗,你们东方人太注重自我约束?”
“不是‘太注重’。”贾宝玉摇头,“是‘从那里开始’。你们从法律开始,我们从人心开始。”
“人心?”
“对。法律能管住人的行为,管不住人的心。
一个人可以守法,但他心里可能想的是怎么钻法律的空子。
可如果一个人心里有仁,有义,有礼,有智,有信——他不需要法律也能做对的事。”
瓦尔特拨琴的手指慢了下来。
“可人心是会变的。今天有仁,明天可能就没有了。法律不会变。”
“法律也会变。你今天制定的法律,明天可能就不适用了。”
贾宝玉说,“可‘仁’不会变。‘义’不会变。‘礼’不会变。这些东西,千年前是这样,千年后还是这样。”
瓦尔特把鲁特琴放回树根旁。
“贾先生,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我还是觉得——你们东方人太相信‘教’了。”
“教?”
“对。你们相信通过教化,可以让每个人变成好人。
可我们欧洲人相信——人是会犯错的。所以我们需要法律,需要制度,需要对抗。
因为如果没有人监督,再好的人也会变坏。”
贾宝玉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人确实会变坏。所以我们也有法律,也有制度。
只是我们觉得——法律和制度是‘底线’,不是‘目标’。目标是让人自己不想做坏事。”
瓦尔特沉默了一会儿。
“贾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如果一个皇帝做错了事,你们怎么办?”
贾宝玉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皇帝做错了事——我们希望他能自己改。
如果他不能自己改——会有人劝他。如果劝不动——会有更多的人劝他。
如果所有人劝他他都不听——”
“那怎么办?”
“那他就不是皇帝了。”
瓦尔特看着他。
“你们也会推翻皇帝?”
“我们叫‘革命’。”贾宝玉说,“‘革’是变革,‘命’是天命。
天命不是永远给一个人的。如果一个人不配做皇帝,天命就会转移。
不是我们推翻他,是天要推翻他。”
瓦尔特把鲁特琴拿起来,拨了一个和弦。和弦很轻,但很稳。
“所以你们的皇帝也怕天命?”
“怕。”贾宝玉说,“我们大顺朝的皇帝,每天早上起来都要读一遍《尚书》。
《尚书》里有一句话——‘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天看见的,就是百姓看见的。天听见的,就是百姓听见的。
皇帝不怕天,但怕百姓。”
瓦尔特把琴放下。
“贾先生,我今天来找你,本来是想问你——为什么你的诗能赢我。现在我知道了。”
“为什么?”
“因为你写的是‘路’。我写的是‘走过的路’。
你写的是‘路的方向’。你的心里装着整条路——从洛都到纽伦堡,从黄河到莱茵河。我的心里只装着我自己的脚。”
他站起来,拿起鲁特琴。
“贾先生,谢谢你。我今天学到了东西。”
贾宝玉也站起来。
“瓦尔特大师,我也学到了东西。你让我知道了——欧洲人为什么总是在对抗。
因为你们从希腊罗马那里学到的,不只是法律和自由,还有‘不跪任何人’的勇气。
这种勇气,我们东方人也有,只是我们表达的方式不一样。”
瓦尔特伸出手。贾宝玉握住。
“贾先生,如果有朝一日你回到东方——你替我看看黄河。”
“好。我替你去看黄河。你也替我去看莱茵河。”
“我每天都看莱茵河。”
“那你帮我看看,它是不是真的像我们大顺朝的商人说的那样——‘清澈见底,鱼跃如银’。”
瓦尔特笑了。
“鱼不银,鱼是灰的。水也不清,莱茵河的水是浑的,里面有泥,有沙,有商船的桨搅起来的漩涡。可它流了千年,还在流。”
瓦尔特走出院门,回头看了一眼杏树下的贾宝玉。
“贾先生,你的诗里有一句话——‘杏花谢时我不再是异乡客’。
我想告诉你——杏花谢了还会再开。明年春天,你还在纽伦堡的话,我再来看你。”
贾宝玉挥手。
“明年,我可能不在纽伦堡了。腓特烈陛下说,带我们去东方。”
瓦尔特站在院门口,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起来。
“那就后年。后年杏花开的时候,我再来。带着我的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