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五雀衔火,夜烧三营(1/2)
林昭的牛皮靴碾过焦土时,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断云队五人呈扇形散开,阿岩走在最前,突然踉跄半步,喉间溢出闷呕——前方半坍的井台边,七具孩童尸首堆叠成小丘,焦黑的四肢扭曲着,其中一具的手还搭在另一具的后颈,像是临死前最后一次抱团取暖。
昭哥......阿岩的手死死抠住腰间短刀,指节泛白,这味儿......
焦臭混着腐肉的腥气直往鼻腔里钻。
林昭压下涌到喉头的酸意,单膝跪在井台旁。
最上面那具尸首的手心里,半块糖正泛着暗黄的光,糖纸边缘被烧得卷曲,却还留着半枚朱砂印——和他前夜塞给苏晚的糖纸,是同一家糖坊的标记。
昭哥?陈七的声音带着迟疑。
林昭没应。
他盯着那半块糖,眼前突然浮现医帐里的场景:苏晚攥着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可下半夜突然开始咳血,血沫子染红了被角,老医正皱着眉翻药箱,说这孩子怕是染了营里的热症。
此刻焦黑的小手与苏晚苍白的手在他眼前重叠,他喉结滚动两下,伸手去掰那具尸首的手指。
尸首的皮肤脆得像烧过的纸,一触就簌簌往下掉。
林昭的指甲缝里嵌进焦灰,终于把半块糖抠出来,糖块上还沾着黑红的血渍。
他解下腰间的布囊,撕下里衬仔细裹住糖块,布角擦过尸首手背时,一片焦皮跟着剥落,露出银铃铛。
从今日起。林昭站起身,断云刀的刀镡撞在腰间,咱们不只探路送信。他的声音像淬了冰,要烧他们的粮,断他们的路,让每一个屠村的叛军,都尝尝饿肚子的滋味。
阿岩抹了把脸,不知是汗还是泪:听昭哥的。
陈七蹲下身,用刀尖挑起小娃腕上的银铃,铃铛发出细碎的响:我老家的银匠铺,专打这种铃铛。他把铃铛收进怀里,烧他娘的三十车粮,够给这小娃买十挂。
暮色漫进破庙时,梁上的蛛网被风掀起一角。
林昭正就着残烛看地图,忽闻门轴吱呀——一个裹着灰布头巾的妇人站在门口,脸上沾着草屑,左手攥着团纸,右手垂在身侧,指缝里渗着血。
军爷。她的声音像砂纸擦过石片,我知道崔元亮的粮队。
林昭按住腰间的刀,却没拔出来:你是谁?
吴氏。妇人走进来,纸团摊开在案上,是张用炭笔潦草绘的草图,酸枣渡,三十车粮,明日午时歇马。
崔元亮爱喝村酒,每次都要灌两坛。她的眼睛像两口枯井,我儿被他们架在火上烹了,锅就在村东头的老槐树下。
陈七的刀落地。
阿岩猛地站起,撞翻了陶碗,凉水泼湿了他的裤脚。
林昭盯着吴氏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泪,只有烧红的炭,要把什么东西灼穿。
他摸出火鸽哨,在掌心敲了三下——三长两短,是睢阳守军同生共死的暗语。
吴氏的手指微微发颤,也敲了三下。
火种不熄。林昭说。
吴氏转身要走,又停住:粮车油布是新换的,淋了水也经不住火。她掀起头巾,左脸有道深可见骨的疤,我给他们装车时抹的桐油,留了半车底没盖严。
夜风卷着草屑扑进来,吹得草图哗哗响。
林昭望着吴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把草图折成小方块,塞进贴身衣袋。
首夜的月藏在云里。
林昭蹲在酸枣渡上游的芦苇丛中,阿岩的呼吸就在他后颈:昭哥,草人都立好了。
再检查绳子。林昭摸黑拽了拽绑在草人身上的麻绳,风大,别让旗子掉了。
二更梆子响过,远处传来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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