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五雀衔火,夜烧三营(2/2)
林昭捏了捏阿岩的肩,猫着腰往粮道侧坡挪。
草人阵里突然响起铜哨,三十多个扎着唐兵甲的草人在风中摇晃,朔方军的旗子猎猎作响。
有埋伏!叛军哨骑的嘶喊刺破夜色。
撤!回防!崔元亮的嗓门带着酒气。
林昭的手按在火油罐上,油布被他的掌心焐得温热。
等叛军主力调转马头的马蹄声渐远,他冲阿岩点头。
两人像两条游鱼钻出芦苇,火油顺着粮车的缝隙淌进车底——吴氏说的半车底没盖严的油布,此刻正张着黑黢黢的嘴。
火折子擦响的瞬间,阿岩的手在抖。林昭按住他的手背:
火苗窜起的刹那,整个渡口亮如白昼。
三十车粮车连成一条火龙,映得黄河水泛着红光。
叛军救火的喊叫声里,林昭拽着阿岩钻进苇荡,身后传来崔元亮的怒吼:追!
给老子追——
追不上的。林昭抹了把脸上的汗,苇叶在他手背划出血痕,苇荡里的路,只有我和陈七走过。
天刚擦亮,裴元的银甲就撞进了断云队的营帐。
他腰间的横刀未鞘,刀穗子上还沾着晨露:林校尉好大的胆子!
郭帅只准你们探路,谁许你们擅自烧粮?
林昭正在擦断云刀,刀身映出裴元紧绷的下颌:裴校尉请看。他递过一个鹿皮袋,里面是三枚叛军腰牌,还有半本烧焦的账册,昨夜毁粮八百石,崔元亮今日必改道荥阳。
裴元捏起腰牌,牌面的狼头纹还带着焦痕:空口无凭——
帐外传来陈七的喊,他掀帘进来,脸上沾着草屑,末将混进溃兵堆里打听过了,崔校尉今早摔了三个酒坛,说要绕汴渠走荥阳!
裴元的手指顿在账册上。
晨光从帐缝里漏进来,照得他眉心的红痣微微发亮。
他把腰牌和账册收进怀里,横刀地入鞘:郭帅要见你。又补了句,带着你的断云队。
当夜的荥阳草屯飘着酒气。
林昭趴在粮棚顶,阿岩的呼吸就在他耳侧:昭哥,蜜糖抹匀了?
匀了。林昭的指尖沾着黏糊糊的蜜,顺着竹篾墙抹了一道,蚁群夜里最活跃,闻到甜味就会爬过来。他指了指下方,陈七正带着两个弟兄在草堆地基旁掘沟,汴渠的水顺着沟缓缓淌进草堆底下,水浸半个时辰,草根就软了。
三更梆子响过,草堆地基传来的一声闷响——是草根泡软后断裂的声音。
与此同时,守粮叛军的犬突然狂吠起来,十几只火把在草屯里乱晃:什么东西?!
林昭摸出火折子,凑到阿岩耳边:数到三。
火折子抛进粮棚的瞬间,蜜糖水混合着蚁酸的气味腾起,湿草在密闭空间里闷燃片刻,突然地炸开,火舌卷着草屑窜上夜空,映得整个草屯亮如白昼。
林昭望着冲天的火光,耳边响起吴氏的话:烧他们的粮,让他们也尝尝饿肚子的滋味。他摸了摸怀里的糖块,布角被体温焐得温热。
第一羽火雀,已啄敌目。他轻声说。
此时,二十里外的官道上,裴元正策马狂奔。
他怀里的账册还带着余温,腰间的横刀随着马蹄颠簸。
前方草屯的火光越来越亮,他眯起眼,仿佛已经看见——
草堆地基旁蜿蜒的沟渠,竹篾墙上残留的蚁群,还有那半车底没盖严的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