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置业（1/2）
父亲的案子平反了，仇人进去了，那二十万赔偿金就压在油纸包底下。他活了十七年，头一回觉得心里有底。
可接下来怎么办？
他回到仓库，在那张破沙发上躺了一夜。
穷怕了，饿怕了，住破仓库也住怕了。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城南。
城南正在开发，新修的马路两边，一排排新楼正在盖。有的是独栋小洋楼，有的是带商铺的联排三层小楼，瓷砖外墙，看着比城里那些老房子气派多了。
沈千帆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看见一个戴安全帽的中年人从工地里出来，就迎上去问。
“师傅，这儿的房子卖不卖？”
那人打量他一眼——破旧的衣服，晒黑的脸，一看就是个乡下小子。正要打发他走，沈千帆又说了一句，“我想买一栋，现钱。”
那人的眼睛亮了。
“你跟我来。”
他把沈千帆领到工地旁边的一间简易铁棚里，招呼出来一个夹着图纸的人，说是开发公司的经理。
经理姓刘，四十来岁，精瘦，眼睛很亮。他看了沈千帆一眼，问：“小兄弟，你买房？”
沈千帆点头。
刘经理问：“你多大了？”
沈千帆说：“十八。”
刘经理笑了：“十八岁就买房？家里大人呢？”
沈千帆说：“就我一个人。”
刘经理愣了一下，又看了看他，没再问。
引沈千帆到桌前，他把图纸摊开，指着一排沿街的联排小楼说：“这批是商铺加住宅的，一共三层。一楼是铺面，二楼三楼可以住人。每栋占地一百八十平，双铺面，建筑总面积六百出头。位置好的，十二万；位置一般的，十万。”
沈千帆看着图纸，问：“哪栋风水最好？”
刘经理一愣：“风水？”
沈千帆点头。
刘经理指了指靠东边的一栋：“这栋吧，坐北朝南，前面没遮挡，后面是小区花园。你要说风水，这应该算好的。”
沈千帆看了看，又走到一侧挂墙的总规划图前看了片刻，手指快速捏动，心中默默推算。
整个区域的规划是以一个市场以及市场后方的一个公园为中心设计的，将来在公园后方还有一个学校。
接着，沈千帆又回到桌前盯着图纸看了半天，同时继续推算，然后又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的地势。
他走回来，指着图纸上靠市场西南方位的一栋说：“这栋。”
刘经理看了一眼，说：“这栋位置偏了点，前面有个拐角。刚好还没有卖出去，你要的话，由于靠近公园，原价十二万，我打个折，十一万五。”
沈千帆点头。
“就它。”
刘经理看着他，忽然问：“小兄弟，你懂风水？”
沈千帆回答，“略懂！”
又问：“什么时候能交房？”
刘经理说：“现在已在收尾，一个月后就可以了。真要……你先付五千定金，明天过来交首期三万并签购房合同，剩出的八万交房时付清尾款。”
沈千帆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数了五千递过去。
刘经理接过钱，给他开了收据。
沈千帆把收据折好，揣进怀里，走出工棚。
刘经理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半天没动。
旁边那个工人问：“刘经理，这小子什么来路？”
刘经理摇摇头。
“不知道。但他选的那栋——”他顿了顿，“那是老李私下跟我说的，整条街风水最好的位置。说是正好在拐角里头，藏风聚气。我以为没人懂，结果这小子一眼就看出来了。”
一个月后，房子交房了。
沈千帆站在那栋三层小楼门口，看着崭新的门窗，崭新的墙面，心里有点恍惚。
五年了。
他住过四面漏风的仓库，住过桥洞，住过垃圾堆旁边搭的茅棚。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自己的房子。
一楼是铺面，一百四十多平米，临街，玻璃门窗。二楼三楼是住房，二、三楼结构一样，四房两厅两卫一厨，楼顶有六十平方的半层，还有一个大露台。
沈千帆在三楼露台上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县城。
然后他下楼，找了一家打印店，打了一份招租启事：
旺铺出租，一百四十平米，临街，价格面议。
当然，也装了一台BB机（寻呼机又叫Call机）。
他把启事贴在铺面的玻璃门上，然后回仓库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破衣服，一个油纸包，一口破锅。往蛇皮袋子里一塞，就够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间住了五年的仓库。
然后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招租启事贴出去第二天，就有人来看铺子。
是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又到门口看了看，问：“多少钱一个月？”
沈千帆说：“一千二。”
那人愣了一下：“这么便宜？”
沈千帆也愣了一下。
他打听过行情，这一片新开发的商铺，租金也就一千左右。他开一千二，还觉得要价高了。
那人笑了，说：“我是商行的，姓马，在城南新区这边筹办分理处。你这铺子位置好，对面就是新开的菜市场，又靠近公园，周边是居民区，正合适我们设网点。”
沈千帆这才知道，原来银行也是要租铺子。
马主任又说：“一千二确实便宜了。这样，我们银行租铺子，合同要一签要签十年以上的，以后租金肯定会上涨，但我们合同期内租金不能变，这样吧！我们的合同按一千五一个月，你看行不行？”
沈千帆点头。
当场就签了合同，付了一年租金，一万八千块。
马主任走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兄弟，你这楼选得好。往后银行在这儿，你这房子也更值钱了。”
有钱好办事，商行仅花半个月就装修好了。
沈千帆站在门口，看着那刚安装好的、崭新的“中商银行”招牌，心里忽然有点恍惚。
银行来租，当然也是因为那儿位置好。
他当时选择此栋的时候所用的正是《实用风水与易学》上的方法：“申山高耸接天罡，寅向开门纳瑞光。左辅青龙昂起势，右驯白虎伏朝堂。巽流曲折归财库，卯去弯弯出栋梁。水绕山环真福地，丁财两旺福绵长。”
此栋正是坐申向寅，左高右低，路面水流向右侧东南方再折东而去。
另一方面，他没选大路边的，选了街坊路，聚人气！高县长年大多吹西南风，选在市场的上风头，避去市场驳杂气味形成的嗅煞！临近公园，开阳纳气！
这就是风水。
好像……真的有用。
自己还未正式进宅，已收入接近两万块！
房子有了，租金也有了，自己也该择日正式进宅了。
沈千帆翻出一本万年历（也是从垃圾堆里捡的），捏指算了算，挑了个日子。
1996年正月初六，山旺财旺，三元夹恩，丁财两旺。
他买了些香烛纸钱，在三楼客厅里摆了张桌子，供上父亲和母亲的牌位。磕了头，烧了香。
然后他开始琢磨，该请谁。
六年了，他认识的人没几个。
林晓雨算一个。
李长明算一个。
还有……还有谁？
他想了半天，拿起电话，拨了李长明的办公室。
“李叔，我千帆。后天我进宅，想请您吃顿饭。”
李长明在电话那头笑了：“进宅？你买房了？”
沈千帆说：“买了。城南新区这边。”
李长明说：“好，我一定来。几点？”
沈千帆说：“中午十一、二点吧。”
李长明说：“行。嗯……对了，我能不能带个人？”
沈千帆问：“谁？”
李长明说：“公门的张科长，你见过的，刑侦科那个。他一直想当面谢谢你。”
沈千帆想了想，说：“好。”
挂了电话，他又去土地庙找林晓雨。
林晓雨还在那儿蹲着，手里捏着根草茎。看见他来，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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