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一件作品（1/2）
学金龙手的三个月中，沈千帆并没有放下仿古的学习。
早上练拳，上午跟齐明远各种东西，下午自己翻书，傍晚练拳。偶尔老张路过，会停下来看两眼，点点头，然后走开。
一天下午，齐明远忽然把他叫到里屋。
桌上放着一块玉料，巴掌大小，青色，温润细腻，和田碧玉。
齐明远说：“学了这么久，该自己做件东西了。”
沈千帆愣住了。
“我？”
齐明远说：“怎么，不敢？”
沈千帆走过去，拿起那块玉料。玉质很好，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一丝暖意。
齐明远说：“想做件什么？”
沈千帆想了很久，说：“碧玉……这大小最适合做青龙玦。”
青龙玦，器形圆形的，主要指以青玉为材质、雕成龙形的佩饰玉器，盛行于战国至汉代，是楚国玉器的代表作之一。其器形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中间一个孔，没太多花纹，全靠玉质本身说话。
齐明远点点头：“行。就从最简单的开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套工具——刻刀、锉刀、砂纸、手钻，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这是老坊的规矩，每人学成之后，自己做第一件东西。做完之后，刻上自己的记号，留着，是个念想。”
停了停，他又说道：“行。那你知道，第一步该干什么吗？”
沈千帆说：“雕？”
齐明远笑了。
“雕？你先得知道你要雕的是什么。没有古器形参考，你雕出来的是现代的东西，不是仿古。”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图录，翻到其中一页，放在沈千帆面前。
那是一张战国玉玦的拓片，线条清晰，器形古朴。旁边还有几行小字，记着尺寸、纹饰特征、出土位置。
“这是荆州出土的战国玉玦。”齐明远说，“你先把它临摹下来。画熟了，再想怎么雕。”
沈千帆看着那张拓片，有点发愣。
他以为做东西就是拿起来就雕，没想到要先画。
齐明远说：“仿古仿古，你先得知道古是什么。画百遍，你心里才有那个器形。”
接下来的几天，除了练功沈千帆哪也没去，就窝在屋里画图。
纸是A4纸，笔是铅笔。他按着拓片的样子，一笔一笔地描。
第一张画出来，歪歪扭扭，他自己都不忍心看。
第二张好一点，但线条太硬，没有拓片上那种流畅感。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画到第十张的时候，他终于画出个像样的轮廓。
齐明远来过，看了一眼，点点头：“行，有点意思了。但你这还只是临摹。”
他指着拓片上的纹饰。
“你看这里，龙的爪子是怎么弯的？为什么要这样弯？你画的时候想过没有？”
沈千帆愣住了。
他确实没想过。
齐明远说：“仿古不是照抄。你要知道古人为什么要这么设计，才能在做的过程中不丢魂。”
他走了，留下沈千帆一个人对着那张拓片发呆。
那天晚上，沈千帆没有睡。他把拓片看了又看，从龙头的角度看到龙爪的弧度，从玉玦的外缘看到中间的孔。
天亮的时候，他忽然有点懂了。
那龙的姿态，不是随便弯的。它弯的方向，正好让整个玉玦的受力均匀，让人戴在身上的时候，自然垂下来，龙首朝前。
这是古人用了几百年才琢磨出来的东西。
他重新铺开纸，又画了一张。
这一次，他画的不是拓片，而是他自己理解的龙。
画了整整七天，沈千帆终于把设计稿定了下来。
齐明远看后，点点头：“行了。可以动手了。”
他领着沈千帆来到院子角落的一间小屋，推开门。
屋里摆着几张木案，案上堆满了各种玉料——有青的、白的、灰的，大大小小，成色参差不齐。几个年轻人正埋头雕东西，见他们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干活。
“这是老坊的学徒房。”齐明远说，“新人来了，先在这儿练手。你今天可以开始练雕功了。”
他指了指一张空着的木案。
“从今天起，你就在这儿，”指了指一旁的普通玉料，“先把那些岫玉雕出个样子来。”
沈千帆点点头，在那张木案前坐下。
第一刀下去，他就知道难了。
岫玉虽然比和田软，但刻刀在上面依然打滑。力大了，刻崩，力小了，不着痕迹。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刻出一道浅浅的痕迹。那痕迹歪歪扭扭，跟画稿上的完全不一样。
他放下刻刀，看着那块玉，有点泄气。
旁边一个年轻人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笑了。
“第一次？”
沈千帆点点头。
那人说：“我头一个月刻废了十几块，你这才第一刀，急什么？”
沈千帆愣了一下，又拿起刻刀。
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一点一点地刻。刻刀在玉面上慢慢移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一个时辰后，他终于刻出了龙首的轮廓。
但那龙首，呆头呆脑，一点灵气都没有。
他放下刻刀，看着那个呆龙，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旁边那人又探过头来：“比我第一件强。我第一个龙，刻得像条虫。”
沈千帆忍不住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千帆每天上午到学徒房报到。
那块岫玉被他刻了磨，磨了刻，折腾了七八天，终于有了点龙的样子。但跟画稿上的比，还是差得远。
第十天，他把龙爪刻断了。
看着那块缺了爪子的玉，他愣了半天。
旁边那人说：“废了。换一块吧。”
沈千帆没说话，第二块岫玉，沈千帆雕了半个月。这次龙爪保住了，但龙头的线条太僵硬，没有拓片上那种流畅感。
齐明远看了后，说：“你太想雕得‘像’了。雕东西，不是越像越好。你要让玉自己说话。”
沈千帆听不太懂，但还是点点头。
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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