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起风（2/2）

沈千帆说：“好。”

挂了电话后，沈千帆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远处的海面在十月的阳光下泛着均匀的白光。但沈千帆却知道，这些事单独看都不算大事，但放在一起，像海面上同时出现的几道细碎的波纹。风还没起来，但水面之下已经不平静了。

十月下旬，莱拉岛。

沈千帆站在跑道北侧的建筑群前方。两个月前还是一片荒地的地块上，轻钢结构厂房已经立起了完整的框架。屋面檩条正在安装，几台升降车停在厂房内部，工人在高处固定檩条与主梁的连接件。墙面还没来得及安装，从外面能直接看到厂房内部空旷的地面。

爱丽丝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张进度照片，是三天前拍的。照片里的厂房框架比现在看到的少了整整一跨的跨度。“进度比预期的快了几天，”她说，“所以我把你叫来看看。”

沈千帆走进厂房内部。地面还没有浇筑，但级配碎石垫层已经铺设完毕，几根混凝土立柱预留了钢柱脚的螺栓孔，位置精准。他站在厂房中央，抬头看屋面檩条在阳光下形成的网格状阴影：“什么时候能封顶？”

爱丽丝说：“下周一屋顶板就能铺完。墙面要等设备进场后再封闭，不然大型设备搬不进来。”

沈千帆点了点头。他没有在莱拉岛过夜，看完工地后直接飞回了鸥酷栖。P.180爬升到巡航高度后，他透过舷窗看了一眼下方逐渐缩小的莱拉岛轮廓。岛北端那片浅色的工地已经能在空中看清了——规则的矩形框架在棕榈树和深绿色丘陵之间格外醒目。

当天傍晚回到鸥酷栖国际机场，刚下机，沈千帆就听见飞机厂方向传来引擎启动的响声。他侧头听了一下，那是熟悉的涡桨9的发动机声，但声音更低沉，也更平稳。

他改变方向，朝飞机厂走去。

走进机库时，KUO-3000一号机正在做地面试车。机头朝向机库大门，螺旋桨旋转的弧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深灰色的光泽。两名工程师坐在驾驶舱里，一人看仪表，一人操作通讯设备。发动机的嗡鸣声在机库内部回荡，然后随着功率增加逐渐升高到尖锐的巡航转速。

潘华灿站在机翼一侧，手里拿着数据终端，屏幕上的曲线正在实时移动。他看见沈千帆走进来，举起一只手示意“等一下”，然后继续看了大约十秒钟的屏幕数据，才放下终端走过来。

“地面试车第三轮，一切正常，”潘华灿说，“燃油、滑油、液压系统温度都在预期范围内。”

沈千帆问：“你调整过什么？”

潘华灿说：“没有。只是换装方总推荐的航电系统，发动机响应比原来那套更适应涡桨9的特性。当初方总推荐时说的‘适配’不是随便说说的，这套航电控制系统就是按涡桨9的参数写的。”

沈千帆站在机翼下方，透过打开的发动机舱盖看了一眼内部，没有伸手触碰：“飞前检查还要多久？”

潘华灿说：“地面测试大约还有两天。飞前检查也差不多同步进行。一切顺利的话，一周后可以试飞。”

沈千帆问：“试飞科目内容定了吗？”

潘华灿笑了笑，说：“这种试飞和KUO-3000首飞时的科目一致，都是常规科目。”

沈千帆在机库里又站了一会儿。引擎已经关掉了，螺旋桨的转速逐渐下降，最后停在一个固定的角度上，驾驶舱里的工程师正在低头记录数据。

他转身走出机库时，手机响了。陈伟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航电供应商那个电话，查到了。”

沈千帆放慢脚步，停在机库门口：“是谁？”

陈伟强说：“号码注册在一家新加坡的贸易公司名下，但这家贸易公司注册地址和三井财团新加坡分公司在同一栋写字楼。而且是在同一层。”

沈千帆说：“一个办公室？”

陈伟强说：“同一层，不是同一间。但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沈千帆沉默了片刻：“电话里问的是KUO-3000的月产量。他们想知道我们造飞机的速度。”

陈伟强说：“对。他们想知道的是产能。”

沈千帆说：“他们知道了又能怎样？”

陈伟强说：“没什么，他们用这样的号码打过来就是知道我们会查，就是为了让我们知道他们在摸我们的底。”

沈千帆说：“这是出招了。”

陈伟强说：“算是吧……”

第二天上午，沈千帆正在办公室里翻看潘华灿发来的飞行测试计划，手机屏幕亮了。李处长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高桥大辅昨天从倭国飞雅加达。”

沈千帆看了两遍，回复了两字：“收到！”

沈千帆靠在椅背，静静想了好一会儿。他知道，风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