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2/2）

她顿了顿，朝周瑞家的轻轻勾动食指，示意对方凑近身旁：“你过来，我有话吩咐你。”

周瑞家的弯腰贴近榻边，听着王夫人低声交代的谋划，额头不断渗出细密冷汗。

听完吩咐，她后背衣衫已然被冷汗浸透，紧紧咬住嘴唇不敢多言，低头默默退出门外。

雪夜安静无声，周瑞家的在廊下驻足片刻，裹紧身上棉袄，径直朝着城内药铺方向走去。

次日天色刚蒙蒙亮，屋檐冰凌不断滴落水珠。

紫鹃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同黛玉提醒：“二太太平日里何曾上心照料姑娘身体，今日突然送来药丸，实在蹊跷，姑娘务必多加防备，免得遭人暗中算计。”

黛玉心中同样存有疑虑，表面却依旧维持温和笑意：“如今我们手头银钱尽数被收走，一无所有，二舅母又能贪图我什么？你不必过度多虑，将药丸妥善收好即可。”

紫鹃见自家姑娘并未放在心上，心中焦急，悄悄给雪雁递去一个眼色。

雪雁立刻领会，悄无声息离开潇湘馆外出报信。

黛玉将两名丫鬟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清楚她们是一心护主，索性假装不曾察觉，任由二人自行安排。

宁国府内，贾芸看见小角儿领着雪雁走入厅堂，笑着开口打趣：“昨日送去的狐皮斗篷料子，莫非你们姑娘瞧不上眼？”

雪雁规规矩矩行礼，神色焦急禀报：“爵爷，今日二太太差遣丫鬟彩云送来一盒人参养荣丸，紫鹃担心药丸被动了手脚暗藏祸心，特意让我前来通风报信，生怕姑娘误食吃亏。”

人参养荣丸这五个字传入耳中，贾芸脑中轰然一响，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原着之中黛玉身体日渐衰败病根，便是长期服用掺有劣质药材的养荣丸，这般紧要危机，他竟一时疏忽忘记防范！

贾芸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言不发，猛地起身快步朝潇湘馆赶去。

脚步急促沉重，雪雁与小角儿愣怔一瞬，连忙小跑紧随其后。

窗外大雪下得愈发急促，潇湘馆院内翠竹枝桠被积雪压弯，冰凌不时坠落，砸在石阶碎裂成细碎冰碴。

黛玉倚靠窗边赏雪，指尖拨弄暖炉残余炭火，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踏碎整片雪地寂静。

她抬眼望去，贾芸满身寒气推门而入，肩头落满未抖落的雪花，脸色比屋外漫天风雪还要阴沉。

黛玉心头骤然一紧，放下手中银质拨火箸，轻声发问：“芸哥儿，你这般匆忙赶来，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贾芸没有回应她的问话，几步快步走到她身前，语调低沉厚重，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妹妹，立刻把二太太送来的那盒人参养荣丸拿给我。”

他神情太过肃穆冰冷，完全没有往日温和笑意，黛玉心底骤然揪紧，仿佛有一只手狠狠攥住五脏六腑，不敢细想背后隐情，慌忙转身取出紫檀木装药匣子，指尖触碰冰凉木面，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她将木匣递到贾芸手中，心中乱作一团，无数糟糕猜测盘旋心头。

贾芸接过匣子，并未当场打开查验，侧头吩咐门口站立的小角儿：“速去通知张龙，前往太医院请一位御医过来。”

小角儿年纪尚轻，却也察觉屋内气氛压抑凝重，连忙应声，转身冲进漫天风雪，片刻便消失在白茫茫雪景之中。

黛玉声音带上几分慌乱，如同风中飘散柳絮，轻声追问：“芸哥儿，莫非二舅母她……”

后半句揣测之词她实在难以说出口，念头刚在心底浮现，便拼命压制，可越是压抑，刺骨寒意越顺着脚底一路蔓延至脊背。

贾芸留意到她浑身细微颤抖，伸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纤细的手掌，那双手单薄瘦弱，如同干枯细枝，掌心没有半分暖意。

窗外鹅毛大雪漫天翻卷，炭盆里烧得通红的木炭不断散出暖意，可潇湘馆内那份温热，怎么都填不满人心底钻出来的寒凉。

贾芸轻轻将黛玉冰凉的小手完整裹在自己掌心，刻意放柔了语调，生怕稍大一点动静就惊扰到身侧脆弱的姑娘：“妹妹不必害怕，有我守在你身边。”

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温热暖意，像一点微弱星火，缓缓熨烫开她早已冻得僵硬冰凉的胸腔。

黛玉缓缓抬起头望向身前男子，那双深邃眼眸里没有半分慌乱失措，只剩下坚定不移的笃定光亮。

她紧紧咬住下唇，硬生生把快要冲破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深吸一大口冷气，轻轻朝贾芸点了点头。

没过多长时间，院门外传来厚底官靴踩踏积雪的沉闷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