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1/2）

孔家设有几处隐秘银库，存放地点只有家主与三名嫡子知晓，他们本打算等战乱平息，依靠库房财物重新恢复往日显贵身份。

可就在众人转身奔跑的瞬间，一道粗犷洪亮的声响穿透院内嘈杂：“打算逃走？为时已晚！”

孔言抬头望去，无数叛军从正门涌入府邸，为首之人身材魁梧壮硕，满脸络腮胡须，左脸颊一道狰狞伤疤从眼角斜划至嘴角，一双凶戾的眼睛死死锁定堂内众人。

孔言心中暗自长叹，只叹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乱兵如同蝗虫般席卷整座府邸，府内瞬间乱作一团。

丫鬟们尖叫着四散逃窜，仆役慌不择路躲藏在各个角落，名贵瓷瓶被撞倒摔碎，雕花屏风被推倒在地，满眼狼藉。

这群叛军大多是流离失所的流民与明教教徒，平日里从未见过孔府这般奢华宅邸，视线所及尽是金碧辉煌的器物、价值连城的珠宝，每个人眼底都燃起浓烈贪欲。

几名士兵强行拖拽丫鬟往厢房走去，凄厉哭喊转瞬被门板隔绝，院内到处充斥女子哀嚎与男子粗野喝骂，叛军首领却对此视若无睹，只盯着孔言，语气带着不耐：“老国公，把家中储存的白银、粮食尽数交出来，省得我动手动刑，你们也能少受皮肉苦楚。”

孔言清楚自己已然没有退路，强作镇定开口询问：“这位将军，倘若老朽将全部钱粮交出，你可否保证我全家老小性命无忧？”

满脸伤疤的壮汉放声大笑：“只要你老老实实交出所有财物，我便饶你们全府性命。”

孔言再次确认：“将军此话当真不会反悔？”

壮汉用力拍了拍自己胸膛：“我说话向来一言九鼎，绝不食言。”

孔言长长叹气，只能将各处存放钱粮的地点一一告知。

壮汉立刻派遣士兵前去查验，没过多久，外出探查的士卒折返禀报，钱粮存放位置全部属实。

壮汉听完禀报，脸上露出得意笑容，手握这批钱粮，他在教主面前便能立下大功。

五月正午的阳光斜斜映照在城头，暖意之中却透着一股刺骨寒凉。

老国公孔言瞳孔微微收缩，嘴角挤出一抹带着嘲讽的纹路。

“老国公，你这番举动，莫不是拿我当作街边乞丐随意打发？”壮汉指尖轻轻敲击手中账簿，纸张发出清脆响动，“孔家历经数朝积累，怎么可能只有这点积蓄？”

孔言指节用力泛白，死死攥住衣袖边角：“将军明察，我孔门世代读书务农，眼下这些粮银，已是几代人积攒的全部家底。”他说话嗓音沙哑，如同粗糙砂纸反复摩擦木头。

身披盔甲的叛军首领没有接话，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冷哼，随即朝身后士兵挥了挥手。

铁器碰撞的刺耳声响骤然炸开，几名士兵快步上前，分别抓住孔家孩童的手臂与衣领。

年幼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声划破院内死寂，如同被踩住尾巴的小猫发出悲鸣。

孔言脸颊不受控制抽搐：“大人，你方才许诺过不会伤害孩童！”

壮汉微微歪头，露出一口泛黄牙齿：“你们读书人心底藏着多少算计，我一清二楚。

山东持续数月大旱，你们背地里做的勾当，还用我一一点明？劝你仔细思量，别等到最后追悔莫及。”

孔言浑身控制不住发抖，银白胡须随着急促呼吸不停颤动。

他心中清楚，方才交出的财物只是冰山一角，大半家产依旧藏在隐秘之处，那是留给后代子孙的根基，绝不能轻易拱手送给这群乱兵。

就在他紧咬嘴唇沉默思索的间隙，一道寒光骤然闪过。

噗嗤一声轻响，小小的身躯直直倒落在地面，脖颈裂开一道暗红伤口。

那名孩童甚至来不及发出第二声哭喊，双眼依旧圆睁。

“果儿！”一名妇人凄厉尖叫划破空气，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孔言眼前景物剧烈晃动，伸手扶住身旁门框，指甲深深抠进木质纹路之中，喉咙涌上浓重铁锈般的血腥味。

“啊——”孔家三子孔业目眦欲裂，嘶吼着冲向持刀壮汉，可一把钢刀迎面劈来，擦过他脖颈，他踉跄两步重重倒在亲生儿子遗体旁。

孔言眼角渗出点点血色泪珠，顺着松弛的面颊缓缓滑落。

他身为当朝一品国公、超品衍圣公，今日竟要被底层流民肆意欺凌践踏。

长子跪倒在他脚边，声音破碎不堪：“父亲，您索性把剩余财物全部交出吧！三弟已经遇害，您还要眼睁睁看着我们所有人送命吗？”

孔言嘴角涌出猩红血液，顺着下颌缓缓滴落。

他眼皮无力耷拉，嘴唇颤抖许久，才挤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应允：“好。”

他缓缓说出最后一处藏匿银两的隐秘地点，声音里再也没有半分气力，只求能留存家中剩余血脉。

等到最后一箱白银被士兵从地窖搬运出来，壮汉才放声大笑转身准备离去，跨出门槛时悄悄打了一个手势。

院落之中接连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片刻之后，整片天地陷入沉重死寂。

良城城墙青砖被午后烈日烤得滚烫，贾芸倚靠在城墙垛口旁，手中握着一根尚未点燃的烟杆。

他已经在此等候五日，城外始终不见叛军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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