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1/2)
贾芸胸口起伏,呼吸骤然急促,却强按心绪没有出言打断。
“没过多久,您父亲毫无征兆突然重病缠身,这场病终究没能熬过去,只留下您母亲与尚且年幼的您孤苦度日。
不止如此,贾政还撺掇当时身为族长的贾珍,将您父亲名下全部祭祀田产尽数夺走。
您母亲无依无靠,只能独自拉扯您长大,那些年吃过的苦楚,实在数不胜数。”
听到此处,贾芸猛地抬头,声音压抑不住地微微发颤:“老叔祖此话何意?莫非我父亲的离世,是贾政暗中动手所致?母亲为何从未对我提及这些过往?”
贾代儒又是一声沉重长叹,满心无奈:“您父亲素来体魄强健,怎么会毫无缘由骤然重病离世?天底下哪有这般巧合之事?就算退一步说,他确是因病身故,贾政伙同贾珍抢占您家祭田,这件事千真万确无从抵赖。
您母亲后来积劳成疾早早离世,追根溯源,全是这群人步步逼迫造成的结果。”
“当年您母亲不肯将实情告知于你,十有八九是怕你年少冲动,贸然前去寻仇,白白搭上自身性命。
今日老朽愿意把埋藏半生的旧事全盘托出,全是感念王爷出手相助的恩情,憋了半辈子的陈年恩怨,总算得以说出口。
该说的我都讲完了,老朽就此告辞。”
话音落下,那身形干瘦的老者转身穿过门廊离开,厅堂之内只剩贾芸一人伫立原地,眼眶通红,眼底翻涌滔天怒意。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贾芸一掌狠狠劈下,面前紫檀木桌案当场碎裂,木屑散落满地。
门外值守的一众亲兵齐齐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青石地砖上,齐声劝道:“还请王爷收敛怒火!”
贾芸深吸一口气,喉头不断滚动,抬手示意一众亲兵起身。
脑海中反复回荡贾代儒所说的一切,心中暗自思索:若老叔祖所言并无半句虚言,母亲当年隐瞒真相,是怕我年少莽撞丢了性命;可后来我受封王爷,手握权势,她为何依旧死守秘密?指尖攥得指节泛白,转瞬便想通其中关节。
彼时自己刚刚获封爵位,根基浅薄如同薄纸,哪里比得上贾政在朝堂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的势力?手中没有半分确凿证据,若是硬碰硬,只会白白葬送自身前程,这便是母亲始终不肯吐露真相的根本缘由。
越往下想,胸口憋闷之感愈发浓烈。
倘若不是常年操劳、满心愁苦拖垮身体,母亲又怎会早早撒手人寰?他牙关紧咬,咯吱作响,滔天恨意如同潮水将整个人淹没。
忽然忆起从前贾敬特意叮嘱过自己,务必提防贾政,当初只当是长辈随口提点,此刻回想起来,如同尖针狠狠刺入脑海——父亲当年的暴病而亡,十有八九是贾政暗中设下圈套。
贾芸抬脚便要动身前往荣国府,门外却传来细碎轻柔的脚步声。
黛玉走在最前方,薛宝钗与史湘云紧随身后,三人裙摆边缘都沾了些许尘土。
黛玉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快步上前开口:“芸儿,方才出了什么事,千万别吓我。”
原来方才厅堂桌椅碎裂的动静早已传到内宅,下人连忙前去禀报,彼时三人正在核对府中账目,听闻王爷动怒,立刻放下手中事务匆忙赶来。
见贾芸一副恨不得即刻找人对峙的凶狠模样,三人心头皆是一颤。
贾芸望着三张吓得面色惨白的脸庞,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嗓音沙哑得不复平日模样:“玉儿,并无大碍,你们先回内宅等候。”
黛玉哪里肯轻易应允,眼眶瞬间泛红,鼻音浓重:“芸儿,不管发生何事,都不妨说出来,心中郁结也好舒缓几分。
我们都是你的妻室,本该一同分担所有苦楚。”
这番话如同温水,稍稍抚平贾芸胸中翻涌的戾气。
他轻轻叹气:“玉儿,这些腌臜阴暗的旧事,你知晓得越少越安稳,听话先回去。”
黛玉却端正身形,目光直直看向贾芸,分毫不肯退让:“你事事都刻意瞒着我,嘴上说是护我周全,可我是王府打理后宅的正妃,有什么事情是我听不得的?”
贾芸见她态度执拗,又望见宝钗、湘云二人眼中浓浓的焦虑,终究松了心气。
他闭上双眼,将方才贾代儒诉说的所有往事一字不差复述一遍,末了又补充一句:“想来林如海岳父当年离世,多半也和贾政脱不开干系。”
话音落地,黛玉只觉太阳穴阵阵刺痛,耳边嗡嗡作响,眼前景物仿佛被清水浸泡一般模糊晃动。
她紧紧攥住衣袖,指节失去血色泛出青白,许久之后才勉强稳住心神开口:“难怪我初次踏入荣国府时,二舅舅刻意避着不肯与我相见,原来是心中藏着亏心事,愧对先母。”
话音落下,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从前诸多百思不解的疑点,此刻仿佛迷雾尽数散开,每一处细节回想起来,都刺得人心头发疼。
贾芸伸手将黛玉揽入怀中,手臂收紧,嗓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玉儿放宽心,倘若真是贾政暗中下手,我必定取他性命,无论何人前来求情,都不会有半分转圜余地。”
薛宝钗轻轻皱起眉头,指尖轻点桌面,冷静出言:“王爷,若是这般直接闯入荣国府对峙,您手中可有实打实的证据?”
贾芸松开环着黛玉的手臂,轻轻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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