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可是缘一啊……（1/2）

黑死牟的刀再次挡下了一轮攻击，但他的动作已经比刚才更慢了。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在对不存在的人说话，又像是在回答一个太迟的问题。

声音太轻了，轻到被童磨的冰晶碎裂声和柱们的呼吸声完全淹没，像是一根羽毛落在了正在下雨的河面上，瞬间就被水流冲散了。

可在场的都不是普通人，都能听到黑死牟低声的喃喃自语。

“可是缘一啊……”

黑死牟的刀尖缓慢地垂了下来，垂到了一个危险的角度——低到像是忘记了防御，低到像是那些正在围攻他的人随时可以一刀斩断它的喉咙。

但没有人出手，因为他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内裂开了!他身上的气在不断攀升!

“为何偏偏你是太阳，而我却只能是月亮……”

他记得那些夜晚，他在暗处修炼，在黑夜中挥刀，在无人的山间打磨剑技，一遍又一遍、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

那些年里他以为自己在追赶一个境界，以为自己在超越一个对手。

但他追逐的从来不是境界，不是更强的刀法，不是继国缘一所站的位置——他追逐的是那个人的光。

那个人会站在阳光下，对着他说“哥哥”，那个人在夕阳下挥刀，对着他说“我想变得和哥哥一样强，如果哥哥是天下第一的剑士，那我就做天下第二吧”。

他的心一直在追逐那道光，但他的身体却在向黑暗走去。

月光追不上太阳，黑夜装不下白昼。

他走了几百年的路，全都是朝着错误的方向，全是背离了那个人期望的路。

“缘一啊，我抛弃了一切，为何还是没能看到你眼中的世界……”

他曾经的眼睛是双和缘一一模一样的眼睛，他抛弃了一切——家族，妻儿，人类的身份，所有和“继国岩胜”这个名字有关的东西，全部被他在四百年前的那个夜晚斩断了。

但他抛不掉的东西是那段被叫作“哥哥”的记忆，是那只断掉的笛子，是那个永远追不上太阳的月亮。

“缘一啊，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出生，你能回答我吗……”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他问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死在他成为鬼之后，死在他被嫉妒与偏执吞噬的漫长时光中。

从小被父亲教育，只有最强的人才能继承家族，他拼了命地去练习，却比不上刚拿刀的缘一……

而缘一的回答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写在了他的刀上——他最后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刀停在了它的脖子上，没有斩下去。

那不是一个失败者无力的仇恨，更不是一个剑客无力的遗恨。

那是弟弟留给哥哥的最后一次宽恕，是他选择了放弃，是他从来没有读懂。

他以为那是不屑，是怜悯，现在他知道了，那是缘一最后一次叫它“兄长”。

“缘一啊，你为何总是那么耀眼，要是黯淡一点，一点点就好了……”

他想起了不久前，那个黑虎阿福问过的话，后悔吗？他不敢正面回答，因为他用了四百年时间，依旧没有找到答案……

“缘一啊，我们本该日月同辉，是什么让我们变成这样……”

黑死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不断变化的鬼之身躯，自嘲地笑了，“是啊，是我，是我的贪生怕死，是我的嫉妒偏执……”

黑死牟的身体忽然静止了，它的六只眼睛同时亮起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的光，不是月之呼吸的光，是一种更纯净的、像是从身体内部被点燃的光。

它顿悟了!

不是关于刀法，不是关于力量，不是关于如何变得更强，而是一个更简单、更残忍的真相，像一束光穿过它体内层层叠叠的黑暗，落在了最底层的深渊中，照亮了那面尘封已久的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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