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宸妃最后一味药(2/2)
姜云窈将药汁放到灯下。
暗青药丝在水中缓缓散开。
这是沉雪藤浸过寒根藤汁后才会出现的药色。
她在西陵药庄旧账里见过。
也在萧承砚多年所服的护心旧方中验出来过。
可宸妃死于建昭十八年。
沉雪藤正式加进萧承砚护心旧方,却在建昭二十三年。
整整早了五年。
姜云窈猛地看向冯慎。
“你们当年就已经在试沉雪藤?”
冯慎额上冷汗直冒。
“我不知道……”
姜云窈冷声道:“冯慎!”
冯慎扑通跪下。
“我真的不知道!”
“宸妃末药是顾怀章让人改过的。”
“我只负责送药!”
姜云窈盯着他。
“那为什么五年后,沉雪藤会进王爷的护心方?”
冯慎嘴唇颤了颤。
许久,他终于低下头。
“因为……”
“因为顾怀章说,宸妃娘娘服过那药后,寒毒发作虽快,却没有立刻断气。”
“他们便认为,沉雪藤能压住寒鸦引,让寒毒慢慢沉入骨血。”
姜云窈浑身一冷。
她终于明白了。
宸妃临死前的那碗药,竟成了反派日后改动萧承砚护心方的试药依据。
他们先在宸妃身上试。
再把沉雪藤用在萧承砚身上。
让他病了二十年。
姜云窈握紧瓷瓶,指节微微泛白。
卫凌川低声道:“王妃……”
姜云窈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她已经恢复冷静。
“封瓶。”
“把冯慎和守药人一起押去御前内牢。”
“这份旧药样,必须带回瑞王府。”
卫凌川点头。
“是。”
姜云窈又看向灰衣男人。
“谁让你来取瓶?”
灰衣男人被按在地上,满脸冷汗。
“严……严大人。”
“他明明已经被抓……”
男人哆嗦着道:“命令是三日前留下的。”
“只要到了瑞王生辰换蜡之夜,无论严大人是否在宫中,都要取出黑瓷瓶。”
姜云窈眼神微沉。
“送去哪里?”
“城南白马寺。”
又是白马寺。
当年被盗的孟清杳反解残方,也曾被送往那里。
看来严述与阮家的旧线,一直没有真正断过。
姜云窈没有再追。
“押走。”
她带着黑瓷瓶赶回瑞王府。
主屋里,萧承砚正靠在榻上。
萧承璟也还在。
孟知行见她回来,立即站起身。
“拿到了?”
姜云窈点头。
她将黑瓷瓶放到案上。
“舅舅。”
“王爷最后一道解方,可能有线索了。”
孟知行脸色一变。
“怎么说?”
姜云窈将瓷瓶外层药汁取出一点,又把萧承砚旧方中的沉雪藤残渣放到另一只白瓷盏里。
她将两份药样分别滴入月见草汁。
两盏药液同时泛青。
可颜色深浅不同。
宸妃末药中的沉雪藤,青色偏浅。
萧承砚旧方中的沉雪藤,青色极深。
孟知行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拿过药引册。
“等等。”
他迅速翻到中间一页。
那里记着孟清杳当年对沉雪藤的推断。
沉雪藤初入,可散。
久服沉骨,须先辨源,再导药根。
孟知行的呼吸微微急了。
“窈窈。”
姜云窈抬头。
孟知行指着两盏药液。
“你看。”
“宸妃末药里这份沉雪藤,是最早的试药之物。”
“王爷后来所服的沉雪藤,是经过多次浸制改出来的。”
“只要知道最初药性怎么变,便能倒推这些年沉入骨血的药根。”
姜云窈眼神一亮。
“也就是说……”
孟知行点头。
“第三道解方,有望配齐了。”
萧承砚坐在榻上,许久没有说话。
姜云窈回头看他。
他盯着案上的黑瓷瓶,眼底情绪复杂。
“那是母妃最后喝过的药。”
姜云窈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嗯。”
萧承砚低声道:“她临死前,还被他们当成了试药的人。”
姜云窈心口一疼。
她没有劝他放下。
这些年受过的苦,没人有资格替他轻描淡写。
她只是轻声道:“王爷。”
萧承砚抬眼。
姜云窈看着他。
“我们把这味药查清楚。”
“让害她的人认罪。”
“然后,你要好好活着。”
萧承砚望着她,许久后才轻轻点头。
“好。”
孟知行已经重新铺开药方。
姜云窈也回到案前。
两人将寒鸦引残方、药引册、朱点盏残茶、黑瓷瓶旧血、宸妃末药一一核对。
半个时辰后,姜云窈终于落下最后一笔。
第三道解方。
先导沉雪藤旧药根。
再分寒根藤余性。
最后缓解寒鸦引。
三步不可乱。
孟知行盯着新写的药方,眼底终于露出一点希望。
“有了。”
姜云窈也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终于不必再到处找残卷、找旧盏、找被人藏起来的药引。
所有药性的源头,都摆在了案上。
她抬头看向萧承砚。
“王爷。”
萧承砚看她。
姜云窈笑了一下。
“明日开始,我们试第三道解方。”
萧承砚望着她,眼底浮出很淡的笑。
“本王等这句话,等了二十年。”
姜云窈鼻尖微酸。
她刚想说话,孟知行却忽然皱起眉。
“等等。”
姜云窈看向他。
孟知行正低头盯着黑瓷瓶。
“这瓶子里面,好像还有东西。”
他拿起瓶子,将瓶底朝向灯火。
刻着“砚”字的地方,有一道极浅的接缝。
姜云窈眼神一动。
她接过瓷瓶,用银针沿着接缝轻轻一挑。
咔的一声。
瓶底竟然弹开。
里面藏着一张折得极小的药纸。
姜云窈小心展开。
药纸已经泛黄。
字迹却还清楚。
只有短短两行。
寒血可解,毒根可拔。
若见此方,先查封药之人。
末尾落着一个名字。
孟清杳。
姜云窈呼吸一滞。
“娘……”
孟知行也怔住了。
这竟是孟清杳的字。
姜云窈将药纸翻到背面。
背后还有一行极细的小字。
冯慎知药,顾氏改方。
真正留寒血之人,另有其人。
姜云窈眼神骤冷。
萧承砚也坐直了身子。
“什么意思?”
姜云窈盯着那行字。
冯慎一直说,黑瓷瓶是顾怀章命人留下的。
可母亲却在纸上写着,真正留寒血的人另有其人。
她缓缓抬头,看向孟知行。
“舅舅。”
孟知行脸色凝重。
“窈窈,怎么了?”
姜云窈握紧那张药纸。
“这只黑瓷瓶,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交给顾怀章。”
“是我母亲留给后来救王爷的人。”
萧承砚的目光落在那张泛黄的药纸上。
他忽然低声道:“那她为什么要写‘先查封药之人’?”
姜云窈沉默片刻。
随即,她猛地抬头。
“因为有人在我母亲留下黑瓷瓶之后,重新封过它。”
她转身看向卫凌川。
“去御前内牢。”
“把冯慎带回来。”
卫凌川一怔。
“现在?”
姜云窈看着黑瓷瓶瓶底的接缝,声音冷了下来。
“现在。”
“我要问问他——”
“当年他替顾怀章送完宸妃末药以后,究竟是谁,让他重新封住了这只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