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婆婆的底线（1/2）
李梅在厨房里站了不到五分钟，手机就响了。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没接。
手机又响，还是那个号码。
张雅雯正在切菜，头也没回：“谁啊？接吧。”
李梅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下，走到客厅去了。
张雅雯听见她在客厅里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会高起来几句——“我现在没空”“回头再说”“你别逼我”。
她没刻意去听，手里的刀继续切着菜，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乐乐在旁边的婴儿椅里坐着，手里拿着一个塑料小勺，正努力地往嘴里塞。塞不进去，急得啊啊叫。张雅雯看了他一眼，伸手帮他把勺子的方向调整了一下，他满意了，继续啃。
客厅里，李梅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
“我说了没有！你让我去哪儿借？”
安静了几秒。
“她有是她的事，我开不了口！”
又安静了几秒。
“哥，你别逼我行不行？”
然后电话挂了。
张雅雯手里的刀没停。
李梅走回厨房，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张雅雯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转身看着她。
“你哥？”
李梅点点头，没说话。
“还打电话？”
“嗯。”
张雅雯擦擦手，抱起乐乐，往客厅走。李梅跟在后面，像做错事的孩子。
在沙发上坐下，张雅雯把乐乐放在腿上，逗着他玩。孩子咯咯笑着，小手抓她的脸。
“说吧，他想干什么？”
李梅站在那儿，低着头，半天才开口。
“他……他想借钱。”
“借多少？”
“五万。”
张雅雯没说话，继续逗着乐乐。
李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他说，他在城里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想回去把烧烤店扩大些，缺钱周转。就借几个月，回头就还。”
张雅雯把乐乐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轻轻握住。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没有。”李梅的声音很小，“他说，你没有，你婆婆有。让我跟你说。”
张雅雯抬起头，看着她。
李梅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
“那你自己怎么想？”
李梅不说话。
张雅雯把乐乐放在沙发上，让他自己玩。然后看着李梅，等她说话。
等了很久，李梅才开口。
“我……我不知道。”
张雅雯叹了口气。
“李梅，咱们把话说清楚。”她的声音很平静，“你哥是你哥，我是我。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李梅抬起头，看着她。
“孩子花钱，我出。奶粉、尿不湿、衣服、玩具、以后上学、报班，只要是花在乐乐身上的，多少我都给。”张雅雯一字一句地说，“但是别的，想都别想。”
李梅的脸，当场就变了。
刚才还低着头的那个“做错事的孩子”，一下子就不见了。她抬起头，眼睛里的表情冷下来，嘴角抿成一条线。
“妈，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张雅雯看着她，“你哥借钱，你让他自己去借。我有钱是我的，不是他的。”
李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张雅雯没见过。
不是以前那种“妈你真好”的甜笑，也不是平时那种敷衍的假笑，而是一种冷的、硬的笑。
“行，我知道了。”李梅站起来，抓起沙发上的包，“那我走了。”
“乐乐呢？”张雅雯问。
李梅头也没回：“你抱着吧，反正你也不想给我钱。”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张雅雯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半天没动。
乐乐在旁边“啊啊”地叫，伸手要她抱。
她把孩子抱起来，搂在怀里。
孩子的小手摸着她的脸，嘴里咿咿呀呀的，像是在问她怎么了。
她没说话，就那么抱着。
李梅走了之后，张雅雯一个人坐了很久。
乐乐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埋在胸口，呼吸轻轻的。她低头看着他，这张小脸，和她儿子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想起周伟小时候，也是这样，睡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角。那时候她年轻，有使不完的力气，一个人带孩子也不觉得累。
现在她老了。
累得抱一会儿孩子，胳膊就酸了。
可她还是舍不得放下。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屋里也跟着暗了。她没开灯，就那么坐着，抱着孩子，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一点浓起来。
她想起刚才李梅走的时候，那个冷冰冰的眼神。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李梅那样看她。
以前李梅也闹过、也甩过脸子，但那些时候，她眼睛里还有别的东西——不耐烦、嫌弃、觉得她烦——但从来没有这种冷。
这种冷，像刀子。
她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
她只是想守住自己那点东西。那是她一辈子攒下来的，是她卖菜、当理货员、给人剪头发，一分一分攒下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更不是该给别人挥霍的。
可她给李梅花钱的时候，从来没心疼过。
奶粉、尿不湿、衣服、玩具，只要是给乐乐的，她眼睛都不眨一下。那些钱花出去，她心里是甜的。
但那是给孙子的，不是给她哥的。
她错了吗？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老姐妹刘姐。
“雅雯，干嘛呢？”刘姐的声音还是那么大嗓门，隔着电话都震耳朵。
“没事，在家呢。”
“在家干嘛？出来坐坐？我在老地方呢，喝喝茶，聊聊天。”
张雅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乐乐。
“我带着孙子呢。”
“带过来呗！又不是没见过。快来快来，我一个人正无聊呢。”
挂了电话，张雅雯想了想，给乐乐裹好小被子，抱着出门了。
老地方，是小区门口的一家茶室。
不大，几张桌子，几个老姐妹常在那儿坐着，一坐就是一下午。
刘姐坐在靠窗的老位子上，看见她进来，挥手喊：“这儿呢这儿呢！”
张雅雯抱着乐乐走过去，坐下来。服务员过来，她点了杯菊花茶。
刘姐伸手逗乐乐：“哎哟，小宝贝，又胖了！来，让刘奶奶看看。”
乐乐认生，往张雅雯怀里缩。刘姐也不恼，笑呵呵地收回手。
“怎么了？”她看着张雅雯，“脸色这么难看。”
张雅雯没说话。
刘姐看了她一会儿，也不催，就等着。
茶上来了，张雅雯喝了一口，烫的。她放下杯子，看着窗外。
“今天李梅她哥来借钱。”她终于开口。
刘姐愣了一下：“借多少？”
“五万。”
刘姐的眉毛挑起来：“借那么多干嘛？”
“说是开烧烤店要扩大。”张雅雯的声音很平静，“她哥让她跟我说。”
刘姐没说话，等着下文。
“我说，孩子花钱我出，多少都给。别的，想都别想。”
刘姐点点头：“说得对。”
“她当场就翻脸了。”张雅雯看着窗外，“那个眼神，我从来没见过。冷得跟刀子似的。放下乐乐就走了。”
刘姐叹了口气。
“雅雯啊，”她开口，“你没错。换成谁，也不能这么惯着。那是你一辈子攒下来的钱，凭什么给他哥？”
张雅雯没说话。
刘姐看着她，忽然问：“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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